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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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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

    西山大营位于京城西北三十里,背靠险峻山峦,面朝开阔平野,乃京畿禁军精锐操练之地。

    晚秋初冬时节,天高云淡,猎猎旌旗在旷野风中翻卷,兵戈撞击与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楚晓楠一身劲装骑射服,长发高束成马尾,仅以一根素玉簪固定。

    她并未坐在高高的观阅台上,而是直接策马立于校场边缘,身姿笔挺如松,看着场上变幻的军阵。

    周围不少将领兵士暗自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这位郡主虽有名声在外,但亲临军营、且是如此近距离观阅,实属罕见。

    更有听闻近日流言者,眼神中不免带上几分探究与揣度。

    楚晓楠对种种视线恍若未见,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演练的阵法与士卒的配合上。

    唯有紧握马缰、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

    演练至中场,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数骑飞驰入营,当先一人紫袍玉带,面容俊朗温煦,正是萧景。

    他似是为公务而来,与迎接的将领简短交谈后,目光自然地投向校场。

    随即看见了楚晓楠,脸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策马向她行来。

    “郡主?”萧景在几步外勒马,语气温和中含着一丝担忧,“此地风沙尘土大,兵士操练亦难免粗野,郡主千金之躯,何以亲临至此?若想观阅,台上视野更佳,也清净些。”

    楚晓楠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萧景心头莫名一跳。

    “世子有心了。”楚晓楠开口,声音清冽,不带什么情绪,“陛下准我前来观阅,便是信我靖南王府女儿并非弱质闺秀。”

    “沙场点兵,本就是看得越真切,越能体会将士不易。”

    萧景笑容不变,眼底却深了深:“是萧某失言了。郡主将门虎女,自然不同。只是近日京中多有闲言碎语,萧某实不愿郡主再因这些琐事烦心,更不该来此等地方,平白给好事之徒增添谈资。”

    楚晓楠忽然笑了。

    她本就生得明艳,这一笑,如同冰霜骤融,眼角眉梢却带着一股飒爽的锐气。

    “世子多虑了。”她慢条斯理地说,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几个竖着耳朵的将领听清,“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我楚晓楠行得正坐得直,何惧流言?”

    “倒是那些躲在暗处编造是非,意图以谣言逼迫他人的鼠辈,才真正令人不齿。世子,你说是不是?”

    萧景面色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叹道:“郡主胸怀坦荡,萧某佩服。只是人言可畏……”

    “人言可畏?”楚晓楠打断他,“若因几句不实的人言便畏缩不前,岂非正合了那些鼠辈心意?”

    “我今日来,便是要告诉所有人,我楚晓楠不在乎那些肮脏伎俩。西山大营也好,京城街市也罢,我想去便去,谁也拦不得,更妄图以几句闲话左右我的婚事、毁我清誉!”

    “我靖南王府世代忠良,镇守西南,靠的是真刀真枪的战功,是麾下儿郎的热血忠诚,不是靠攀附谁,更不是靠那些下作的算计!”

    “谁若再敢乱嚼舌根,污我门楣,便是与我靖南王府为敌,与我手中这弓、腰间这剑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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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锵”的一声,她竟从马鞍旁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手腕一抖,箭杆应声而断!

    断口整齐,显是腕力惊人。

    四周霎时一静。

    连不远处操练的兵士都缓了动作,惊愕地望来。

    萧景瞳孔微缩,脸上温润的面具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郡主息怒!”他连忙劝道,语气带了急切,“萧某绝无此意……”

    “世子有无此意,不重要。”楚晓楠将断箭随手抛在地上,语气恢复平静,却更显冰冷,“重要的是,我楚晓楠的婚事,只有陛下能做主,只有我父王与我自己能决定。任何人,任何手段,都休想得逞。”

    她不再看萧景铁青的脸色,一拨马头,面向校场,扬声对不远处一位呆住的参将道:“李参将,听闻你部演练新阵,可否让本郡主就近一观?”

    那参将一个激灵,连忙抱拳:“郡主请!”

    楚晓楠催马向前,径直进入校场核心区域,竟是真的认真观摩起阵法演练来,不时还与带队校尉询问几句,神情专注。

    萧景僵在原地,迎着四周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楚晓楠会这么对他!

    明明上一世,她那么爱他,顺从他。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楚晓楠这里暂且棘手,那么苏家那边呢?

    苏筱筱近日异常安静,父亲试探苏家口风,也只得些模棱两可的回应……

    就在这时,营门处又传来通报声:“报——陛下遣内侍送来茶点,犒赏演练将士,并有口谕给晓楠郡主!”

    一名小太监捧着食盒,在侍卫引领下小跑过来,先对萧景行了礼,然后快步走向校场内的楚晓楠。

    楚晓楠听闻,下马接旨。

    小太监传口谕,无非是陛下关怀,让她仔细观摩,勿要劳累等话。

    但紧接着,小太监从食盒底层取出一只小巧的锦囊,恭敬奉上:“陛下还说,此物乃宫中新制安神香,可助安眠。”

    楚晓楠接过锦囊,指尖触及内里,微微一怔。

    那并非香丸,而是一个更小的纸卷。

    她面色不变,谢恩收起。

    无人注意,校场外围一棵老树后,秦俊倚着树干,远远望着这一幕。

    看到楚晓楠断箭立威,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当夜,靖南王府在京宅邸。

    楚晓楠屏退左右,在灯下拆开锦囊中的纸卷。

    上面只有一行小字,笔迹清隽熟悉:“西山南麓,听松亭,亥时三刻,独往。”

    虽然没有落款,但楚晓楠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人就是秦俊。

    看完后,她将纸条放在烛火之上,很快化作一小撮灰烬。

    亥时,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佩了短剑,从侧门悄然离开,融入京城深秋的夜色里。

    西山南麓,听松亭。

    楚晓楠到达时,亭中已立着一人,望着山下远处京城的点点灯火。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月光透过松枝间隙,斑驳洒落,照亮了秦俊平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