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淡了。”
戚行简放下相机看着林雀,说:“眼神太静,感觉不对。”
主编亲自在旁边陪着,挂掉电话凑过来看,说:“这不挺好么?”
戚行简不动声色侧开身体拉开了一点距离,言简意赅道:“不是高强度比赛后该有的眼神。”
主编还在琢磨,林雀就说:“那我运动一下?”
戚行简颔首:“可以试试。”
林雀就摘了手套走下拍摄台,俯身开始做俯卧撑。
上过一个月的格斗课,林雀的动作已经很标准,头、背、腰、臀、腿呈一条直线,俯身下去时肩胛骨清晰突出,后脊凹下一道深沟,延伸到裤腰上方逐渐消失,包裹在柔软布料下的臀部隆起的弧度分外饱满。
戚行简抿起唇,无声移开了视线,两秒后又挪回来,垂着眼皮遮掉眼底的幽深。
林雀一口气做了百来个,旁边工作人员忍不住笑:“这就是年轻男孩的体力吗?!”
“这臂力,小林同学以后的女朋友有福了。”
化妆师啧一声:“他才多大,你们就在小同学面前说这个。”
林雀翻身坐在地上微微喘息着,抿着唇没吭声,戚行简眼底掠过一抹暗色,冷冷道:“继续吧。”
众人收了玩笑,继续开始拍摄。这下林雀身上的汗倒有一半儿是真的,湿漉漉的额发凌乱搭在眉骨上,长眉漆黑锋利,眼睫潮湿纤长,黑漆漆的瞳孔中泛起点儿幽微的光,阴郁、冷锐,左边眉骨和鼻梁上蜿蜒滴下猩红的血迹,被苍白肤色一衬,格外触目惊心。
戚行简举着相机,在镜头里注视着他。小小一方屏幕,框住了他喜欢的男孩,他从镜头里凝视他的时候,仿佛一切喧哗吵闹和多余的人都被抹去了存在,在某种形式上,林雀终于被戚行简一个人私有。
给林雀拍照的次数不算多,但戚行简确信自己已经深深迷恋上了拍摄林雀这件事。
封面拍摄没那么麻烦,到十二点多的时候就全部结束了,林雀去洗澡换衣服,戚行简叫住主编:“方便把今天所有的照片拷给我一份么?”
“当然没问题。”主编大概知道他来头不小,对戚行简很客气,笑道,“只是在下一期杂志发行前,还请注意别把照片泄露给别人。”
并且不死心地再一次发出邀请:“双人封面的事情,还请你一定再考虑下,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为你们留出同性婚姻合法纪念日那一期的封面。”
戚行简眼睫微动,看向主编,主编朝他微笑:“祝你早日如愿以偿。”
“竹间”为了帮林雀谈高薪酬,不惜把自己当作林雀的添头,要说主编之前还没往这方面想,可刚刚一个多小时拍摄中在旁边观察到戚行简注视林雀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
林雀单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戚行简看了他一眼,对主编淡淡笑了下:“谢谢。”
·
林雀不知道戚行简刚刚跟主编交谈了什么,放在往常他不会好奇,但戚行简看他的那一眼让林雀觉得两人的话题应该和自己有关系,就问了一句:“戚哥刚刚在和刘主编说什么?”
电梯门开了,戚行简抬手扶着门框看他出去,说:“他想要我和你一起拍双人封面。”
林雀一顿:“双人封面?”
“嗯。”戚行简垂眼看着他,“你愿意么?”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薪酬翻倍。”
他不该动这个心思,但和林雀一起拍封面这件事太有诱惑力,联邦的同性婚姻合法纪念日在冬天,如果那时候他能以林雀恋人的身份和林雀站在一起,向世界宣告他们此后余生都独属于彼此……
戚行简抿紧了嘴唇,观察着林雀的表情。
林雀在为“薪酬翻倍”疯狂心动。
这次拍摄的薪酬是八十万,翻倍就是一百六十万,就算双人封面薪酬要和戚行简分,那也距离攒够下一年学费的目标又迈进了一大步。
“算了。”林雀说。
戚行简推门的手一顿:“为什么?”
“你不用为我做这些。”林雀抬头看他,却又很快别过脸,淡淡道,“你知道我还不起的。”
戚行简堂堂一位世家公子、豪门继承人,如果不是为了林雀,林雀想不到他还有什么来上这样一个小封面的必要。
而戚行简想要的东西……林雀不明白、不相信,当然也就给不了。他不想欺骗他。
然后他听到戚行简说:“不用你还。”
林雀没吭声。
不用还?他一个字儿都不信。
书上说,一切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林雀也深刻地明白任何“得到”都有代价。现在戚行简还沉迷在所谓“喜欢”的自我感动中无法自拔,可以后呢?
也不用很久,或许只需要再过一周,两周,戚行简得到的依然是林雀的拒绝,因为拒绝生出不满,因为不满产生厌烦,到那一天,就是林雀需要为此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林雀爱钱,需要钱,渴望钱,钱对他的诱惑无比巨大,但同时林雀像渴望钱一样忧虑着“代价”。
他付不起代价的东西,就不要。
戚行简也沉默下来,两人回到停车的地方,戚行简拉开副驾驶的门,林雀要上车时,车门忽然又被一只大手关上了。
“林雀。”
戚行简在身侧叫他的名字,在林雀抬头看向他时,戚行简问他:“在你心里,是不是所有东西都明码标价,你才会安心?”
林雀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那不然呢?”
戚行简一个食物链顶端的贵族公子,怎么比他还天真,这世界上难道有真正免费的东西么?
戚行简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林雀又感觉到烫。
年轻俊美的青年和豪车,在街边久久伫立,路过的人免不了要扭头来看两眼。林雀微微垂了眼,长长的睫毛被风吹得轻颤,中午灿烂的春阳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无法给他浸染上半分的暖意,反而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块冥顽不化的坚冰。
戚行简终于真切地意识到,用正常的手段是无法使林雀轻易融化的——或许可以,但一定需要很久很久。戚行简没时间,他赌不起。
喉结在薄薄的皮肉下无声攒动,戚行简因为颜色浅淡而显得分外冷感的瞳孔中倏然窜过一丝火热的东西,林雀垂着眼,没看到。
“我知道了。”
半晌后,头顶终于再次响起男生的声音,低低沉沉,带着点儿不明原因的沙哑。林雀听见戚行简说:“既然这样,那不如来做个交易。”
“就拿你能给的东西来换,答应么?”
林雀抬起头:“是什么?”
戚行简却又不看他了,重新拉开车门说:“上车,先去吃饭。”
他怕现在说了,等下林雀连饭也吃不好。
林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