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回合了!
盛嘉树忍不住又看了一次积分表,紧跟着目光重新粘上八角笼中的那个人。他掌心里攥了一把湿黏的冷汗,胸膛里却烧着一把亢奋的火,太阳穴突突突狂跳,嘴唇无意识嚅动,喃喃:“林雀,林雀,林雀……”
身边男生扯着一把粗哑嗓子大声笑骂:“卧槽!看得紧张死了!是错觉吗?怎么感觉林雀越到后面打得越猛了?!”
“没错!他比分追得飞快!!明明前三场还被那男的压着打!”
“我现在确信林雀在兽笼留手了!照他这本事能全须全尾从赛台上下来就偷着乐吧!!”
“我就想知道柳少爷现在有没有看比赛!”
“管他看不看,反正我要彻底成了雀神的粉丝了!!”
“讲真,喂,于小衍我现在觉得雀神在兽笼里揍我的时候好温柔啊,你说他是不是也对我、咳、对我有一点那个……?”
“滚你大爷的,你特么在想屁吃!!”
“醒醒!你只是没本事触发雀神的终极状态而已!!”
到处都是呐喊,到处都是喧嚣,八角笼中,林雀摇摇晃晃回到场边,傅衍大步冲进去,又在他跟前戛然而止,盯着他淌满鲜血的脸看了好几秒,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直到教练拿着毛巾要过来给林雀擦脸。
傅衍如梦初醒,立马一把夺过毛巾,扶他坐下来,然后在林雀面前半跪下去,高大健壮的一个人,捏着毛巾的动作却不能再轻柔,小心翼翼给他擦掉脸上的血渍。
有些已经凝固了,有些还在源源不断地渗出鲜红的血丝来,可比赛还没完,现在也没法子处理,傅衍不停地给他擦,感觉心肝肺腑像是被一只大手伸进去肆意抓揉、拧动,疼得他竟然都想哭。
林雀吐掉护齿,两手搭在膝盖上任由别人给他放松肌肉,看着他那样子莫名想笑,就微微笑了,说:“你要干嘛啊。”
他此刻真是狼狈又疲惫,眼角眉梢仍笼着一团凶悍的血腥气,牵动唇角淡淡笑起来的样子却有一种奇异的、矛盾的、错觉似的温柔。
傅衍面容都忍得扭曲,咬着牙挤字儿:“别笑了……!”
嘴角还有伤,不嫌疼吗?!
“真想现在就把你抓起来抱走……”傅衍咬牙切齿,声音低弱,林雀没听清,朝他稍微侧过脸,耳蜗里还残留着没擦净的血渍:“什么?”
教练皱眉推了下傅衍,说:“别废话了。”
休息时间只有短短两分钟,宝贵得很,可教练要再给林雀分析战局,又说不出话来。
林雀已经做得很完美了。对手很强大,还比林雀大两岁,接受的是就算放在世界上也是一流水准的训练,格斗赛经验也比林雀多得多,几乎能把自己的弱点藏得一丝不漏,林雀却还是能凭借强悍的意志力、反应速度、战术掌控,拼上自损一千也能逼迫对方露出破绽,并迅速抓住那零点几秒的机会一击毙命……林雀已经拼尽全力了。
傅衍急急忙忙又小心翼翼地给林雀喂水,林雀微微仰起脸,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头发都被热汗濡湿了,一绺一绺乱糟糟搭在破了口的眉骨上。
教练看了他半天,张了张嘴,最后也说了句废话:“十万块……怎么都能赚,别太拼命了。”
反正林雀的强悍已经众所共睹,八角笼外一大堆俱乐部的教练、经理、贵宾席上的老总、主办方领导,看林雀时眼睛都冒光。
他戴生荣教出来的学生不是孬种,这就够了,有没有那座金奖杯,教练忽然觉得也没那么要紧。
……到底是这几年在学校里养老把心给养软了,他一直鼓励着自己这个一样十四区出身的小学生要努力、要拼命,可现在看着林雀伤痕累累的样子,却想着算了吧,优秀成这样已经够用了,何必还要这样辛苦啊。
十四区那个鬼样子,早就烂到根都没了,他们又何苦还要为那个鬼地方争这一口气。
反正看傅家二少爷这样儿,怕是已经要把林雀心疼到骨子里去了,只要林雀愿意,十万块钱算什么,有傅衍爱着疼着,什么金山银山给林雀弄不来。
林雀摇摇头示意不喝了,舔了舔湿漉漉的嘴唇,说:“没事儿老师,我还能打。”
十万块奖金他要,金奖杯的荣誉他也要,林雀早在心里对自己发过誓了——他要林雀所到之处,都是敬畏崇拜的目光。
两个人都默默看着他,林雀望望他们,很轻地笑了下:“而且我还是能赢的,不是么?”
短暂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林雀咬住新护齿,重新走入赛场中。
对面选手也走过来,一双煞气四溢的眼睛直勾勾盯住他,冲林雀咧嘴一笑:“你很能打,不过,到最后赢的一定会是我。”
林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冠军赛角逐一共有五场,这是最后一场了。比分胶着,刚刚又在非专业运动员的林雀手底下输掉一局,男生的战意和胜负欲被彻彻底底地激发,铆足了劲儿要林雀一败涂地。
他承认这个苍白单弱的小孩儿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但八角笼中只会有一个王。
他也不想输,那输的只能是林雀。
这一局,他不会再大意了。
冠军赛的最终决战一开场就远超此前数倍的激烈,男生出拳如风,暴烈又密集,锣响不到五秒钟就把林雀一路打得逼到场边去,林雀奋力反击,两人在笼边僵持,数秒后被裁判分开。
然而八角笼中被裁判短暂分开的两人来不及喘气,立马又投入新一轮厮杀,看台上屁股才沾板凳的观众一下子蹦起来继续扯着嗓子疯狂嘶吼,几乎要把人吼聋掉,沈悠死死盯住八角笼中青年削薄灵活的身影,眼睁睁看两人搏杀半分钟后,林雀被对方一记重拳狠狠砸跌到笼门上!
沈悠呼吸蓦地一滞,条线反射地要扶眼镜以此缓和情绪时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一只手竟然紧紧抓在了身边人的胳膊上。
用力非常之大,因为隔着好几层布料他就很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掩藏在衣袖下紧绷如坚石的肌肉,几乎硌疼了他的掌心,而平日里那样忌讳和人肢体接触的戚行简却对此毫无反应,
他一动不动站在那儿,侧脸线条几乎绷紧到极致,一双眼直勾勾盯住八角笼,看台上光线昏暗,沈悠却突然发现戚行简的眼睛很亮。
那么亮,简直像是两盏幽幽的萤火,潮湿而晶莹。
林雀指尖死死抠住笼门上的网格,用力到骨节发白,才勉强把自己从地上拽起来。眼前光影陆离,他轻轻甩了下头,感觉几乎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耳朵里刺耳的嗡鸣声才渐渐弱下去,观众们的嘶吼和尖叫模糊隐约,像隔了层海水,他只能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和急促紊乱的喘息,一吐一息间尽是咸湿灼热的血腥味儿。
熏得他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