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停在半空,指着许乐易:“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到底是谁在翻脸?你们说分手,我答应了。”许乐易看着范家众人,从来都是娇娇软软的人儿,面沉如水。
王阿姨回过神来:“老范一家子,人真的很好,咱们请他们买电视机都是一句话的事。”
李家爷叔也说:“还有手表什么的,都是紧俏物资,从来不加价的。他们实在困难……”
许乐易看着王阿姨和李家爷叔:“你们说的这些,源头是哪里的?”
“王大姐你家大毛结婚,电视机券是谁搞到的?李家阿哥,你手上的精工手表,是谁从日本给你带回来的?你们俩念人好,是念错人了吧?”盘着头发、穿着燕子领连衣裙的白嬢嬢手搭在王阿姨身上。
白嬢嬢的嘴巴最是利索,她笑了一声:“如果小许不是技术骨干,老范一家能拿到券?如果不是小许要去美国和日本,谁给咱们带手表、电子琴?黑市美元汇率早到1:8了,小许按银行1:3.5的牌价收的钱!滑稽死了,你们不感谢给你们真实惠的人,倒是帮着动嘴皮子的人?”
这话如雷贯耳,把邻居们劈醒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有人默默点头,有人尴尬地移开目光。国家外汇紧张,托人带进口货都按黑市价,许乐易却一直只按照官方牌价跟他们结算。
白嬢嬢讥讽地一笑,转向范家姐夫:“小李,四年前你们夫妻俩返城,你爱人顶替了你丈母娘的岗位,你待岗一年多,夫妻俩天天吵架,吵得楼板都要震坍了,是小许让电视机厂的厂长帮你安排进交电商店当售货员,这事你忘了?”
范家姐夫的脸“腾”地红了,不敢说话。
“返城知青众多,安排一份工作,可不比分一套房简单。”白嬢嬢哼笑一声,再看范父,“老范,我只是有一说一,把事实讲清楚。你们总说小军对小许好,却绝口不提小许对你们家有多好,还想让我们这些邻居帮你们逼小许。不好意思哦!我们也不是戆大,不想被人当枪使。我们就看热闹,不掺和。”
这下王阿姨连忙改口:“是啊!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有人帮忙说话,省了许乐易不少口舌。她站起身:“那就这样,到此结束了。”
“不……不是的乐易,我不是那个意思……”范军慌了,伸手想去拉她,声音带了哭腔,“我刚才是气糊涂了,你别走,我们再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许乐易避开他的手,对着范父范母微微鞠躬,“伯伯伯母,谢谢你们这些年的照顾。饭我吃好了,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范军追上来拉住她,颤声问:“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对,看在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而且我们还是同学、同行,给彼此留点面子,别闹得太难看。”许乐易语气平淡,范军眼泪滚落,终究松开了手。
许乐易走了出去,范军呆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身后,范母叉着腰,刚才的可怜劲儿全没了:“白佩兰!你什么意思?我们家的事用得着你多嘴?我看你就是眼红我们家,见不得我们过上好日子。”
白嬢嬢慢悠悠地拢了拢盘发,挑眉看向跳脚的范母:“眼红?眼红也要看有没有那个福气。像小许这样的金凤凰,是得烧多少高香才有的福气,我可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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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前凑半步,眼神扫过脸色铁青的范父、手足无措的范大姐,最后落在范母身上:“你自己说说,这些年小许帮了你家多少?人家把你当自家人,你们倒好,把人家的奖励房当成自家口袋里的东西,逼着人家让出来,这叫什么?这叫人心不足蛇吞象!”
邻居们都没走,王阿姨拉了拉范母的胳膊:“秀琴,佩兰说得有道理,你们这事确实做得不上路啊!”
范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发作又被邻居们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最后重重一跺脚:“我们家的事不用你们管!”
“是不用我们管,”白嬢嬢怜悯地看向路灯下肩膀剧烈颤抖的范军,“带着金窝的凤凰被你们作掉了,外头的草鸡,会嫁给连个窝都没有的小军吗?”
她看向范军的哥哥,说:“范明,没有房子的苦,你是吃过的,是吧?”
说完,白嬢嬢翻了个白眼,转身往自家楼走去。
外头范军的头撞着路灯的水泥杆,这让范家人慌了神。
“小军……”范母慌了,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下意识甩开。
他蹲下身,一屁股坐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积压的情绪终于决堤。哭声从压抑的哽咽变成撕心裂肺的恸哭……
*
后面几天,范军找了两家单位的工会大姐,红星厂的陈大姐和所里的朱大姐一起来找许乐易谈。
都说范家认识到错误了,范军更是放不下她,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真就为了几句话分开吗?一点点改正的机会都不留给别人。
可别看许乐易平时软软的,很好说话。一旦决定了,却是油盐不进,工作上如此,感情上也不例外,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两位大姐也没办法。
许乐易忙着准备去川省的专业资料,很多图纸只有隔壁厂里才有。她列了清单让同事去隔壁厂找范军要,实在不想再跟范军说那些车轱辘话。
可今天不行,帮她做事的大哥请假陪老婆去医院,许乐易只能自己跑一趟。
夏日午后,雨下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许乐易撑着伞进了电视机厂大门,来到办公楼,就看见站在门廊下的范军。
不过几天没见,他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整个人垮了大半。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格外憔悴。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显然这几天没睡好,眼神里只剩满满的疲惫和无措。
许乐易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便移开,语气平静得像说天气:“我来拿图纸。”
范军终于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沙哑带浓重鼻音:“乐易……我们能谈谈吗?就几分钟。”
许乐易淡淡道:“我还有工作。”
说完她转身往里走,范军突然上前一步,声音带哭腔:“乐易,我知道错了,房子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不该逼你……你别不理我,别分手,行不行?”
许乐易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范军,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性子软,总想着周全所有人,这不是缺点。你家人怎么想,也不是重点。
其实对房子分了之后,怎么住。我想得和你家相差不大,原本我想着咱们俩和你爸妈一起住新房子,你大姐一家子住工人新村,这样你家房子的问题,基本就解决了。房子不是重点,原则才是。”
范军听她这么说,整个人愣在那里。
许乐易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红肿的眼睛上:“所以那天晚上,我给了你最后的机会。我问你确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