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
今日的朝会,气氛庄严肃穆,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文臣之首的年轻人身上。
关内侯,魏哲。
三天前,他的一道命令,让一个立国数百年的诸侯,灰飞烟灭。
三天后,他站在这里,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殿内所有的官员,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们看向魏哲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嫉妒或恐惧。
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嬴政高坐于王座之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魏哲。他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喜悦。
“魏哲。”
“臣在。”魏哲出列,躬身行礼。
“魏国之事,寡人,已经尽知。”嬴政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回荡在整个大殿,“兵不血刃,一月灭魏。此等功绩,前无古人!”
“好!好一个关内侯!”
“王上圣明,此皆王上天威所致,臣,不敢居功。”魏哲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谦卑,而又疏离。
他将所有的功劳,都推给了嬴政。仿佛,他真的只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嬴政闻言,笑得更加开怀。
“哈哈哈!好一个不敢居功!”
“有功,便要赏!此乃我大秦立国之本!”
嬴政的目光,扫过阶下众臣。
“众卿,都说说吧。关内侯,立此不世之功,该,如何赏赐?”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赏?
怎么赏?
关内侯,年方二十,已是彻侯,位比九卿,食邑千户,府邸、美人、金钱,应有尽有。
再往上,还能赏什么?
封无可封,赏无可赏!
这,才是最尴尬,也是最可怕的地方。
上一次,嬴政赏赐美人财富,就差点被李斯抓住把柄,掀起一场政治风暴。
这一次,总不能,再赏一堆女人吧?
所有官员,都面面相觑,不敢轻易开口。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说赏得轻了,显得自己小家子气,还会得罪这位权势滔天的侯爷。
说赏得重了,万一触犯了什么忌讳,或者又给了某些人攻讦的借口,那倒霉的,可是自己。
就连一向与魏哲交好的蒙武、王贲等武将,此刻,也紧锁眉头,一言不发。
他们是武将,心里想的,是开疆拓土,是军功。
对于这种朝堂上的赏赐之事,他们,并不擅长。
大殿的角落里,那个新晋的,小小的御史李斯,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现在,连抬头看魏哲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生怕,魏哲的目光,扫到自己。
他怕,那个魔鬼,会旧事重提,让他,再次,当众出丑。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境地。
一个立下了灭国之功的功臣,站在殿中,却无人,敢提赏赐。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嬴政,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魏哲,已经,功高到,让他这个王上,都“难以”封赏的地步。
他要让魏哲,被架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之上。
高处,不胜寒。
站得越高,看得人,越多。
风,也越大。
“怎么?我大秦的满朝文武,今日,都变成哑巴了?”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
“还是说,你们觉得,关内侯的功劳,不值一提?”
“臣等不敢!”
阶下百官,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既然不敢,那就说!”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
压力,瞬间,给到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丞相,王绾。
作为百官之首,他,不得不站出来。
“启禀王上。”王绾颤颤巍巍地出列,“关内侯,功勋盖世,理应重赏。”
“只是,侯爷,已是彻侯之位,爵位,已至顶峰。金银绸缎,美人府邸,又,皆是身外之物,不足以,彰显侯爷之不世奇功。”
“依老臣愚见,不如,将新得的魏地,划出数县,作为侯爷的食邑。如此,既能,彰显王上恩宠,又能,让侯爷,与国同休。”
这个提议,中规中矩。
增加食邑,是赏赐彻侯的常规操作。
既实在,又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
许多官员,都暗暗点头,觉得此法甚好。
然而,嬴政,却,摇了摇头。
“不够。”
他吐出两个字。
王绾一愣。
满朝文武,也都是一愣。
增加数县食邑,还不够?
那王上的意思是……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嬴政,没有再卖关子。
他,从王座上站起,一步步,走下王阶。
他,径直,走到了魏哲的面前。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魏哲的肩膀。
“魏哲,寡人,不赏你金银,不赏你美人,也不赏你食邑。”
他的目光,灼热如火。
“寡人,赏你,一座城!”
轰!
整个章台宫,彻底炸了!
赏一座城!
这是什么概念?
自商君变法以来,大秦,只有分封的爵位和食邑,何曾有过,直接,将一座城池,赏赐给臣子的先例?
这,已经,不是封赏了!
这,近乎,裂土封王!
虽然,嬴政没有明说,这座城,是让魏哲,建立自己的封国。
但是,将一座城,交给一个臣子,让他,全权管理。
这其中所代表的权力与信任,已经,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
“王上!万万不可!”
丞相王绾,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地,跪倒在地。
“我大秦,自孝公以来,便废分封,行郡县。此乃,国之根本!若,开此先河,恐,后患无穷啊!请王上三思!”
“请王上三思!”
立刻,一大片文官,跟着跪了下去。
他们,不是针对魏哲。
他们,是恐惧。
是对“分封制”复辟的恐惧。
他们,都是郡县制的受益者。他们,绝不希望,看到,一个又一个,不受控制的“国中之国”,再次出现。
武将那边,蒙武等人,也是,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他们,也觉得,王上这个决定,太过,草率和冒险了。
一时间,整个大殿,除了魏哲和嬴政,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嬴政,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魏哲的身上。
“魏哲,他们,都不同意。”
“你,怎么看?”
“你,敢不敢,要,寡人赏你的,这座城?”
这,是一个问题。
更是一个,考验。
一个,比上次,李斯发难,还要,凶险百倍的考验!
如果魏哲说,要。
那他,就将,成为满朝文武的公敌。他,就将,背上一个,“动摇国本,意图不轨”的巨大罪名。
如果魏哲说,不要。
那他,就是,当众,拒绝了君王的恩赐。
是为,不敬。
而且,会显得,他,怕了。
他,怕了这满朝的反对之声。
那他,之前,所建立起来的,那种,无所畏惧,算无遗策的形象,将,轰然倒塌。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嬴政,亲手为他,设下的,死局。
嬴政,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魏哲。
你的功劳,太大了。
大到,寡人,都不知道该如何赏你。
所以,寡人,给你一个,你自己,都接不住的赏赐。
就看你,如何,化解。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魏哲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着,这个年轻人的回答。
赵倩,虽然不在殿中。
但,此时此刻,在侯府书房内,被迫,用一块干净的抹布,擦拭着那副,刚刚被朱砂染红的地图的她,心中,也在,为魏哲,捏了一把汗。
她,虽然恨他。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
这个男人的智慧,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她,也很好奇。
面对,如此绝境,他,会如何,破局?
魏哲,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他看着嬴政,看着那双,充满了探究与压迫的,帝王之眼。
他,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王上,要赏臣一座城。”
“臣,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