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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你的味道,比酒更醉人

    六千铁骑,没有名字。

    他们是一股黑色的死亡潮水,淹没在赵国腹地的无尽暗夜里。

    魏哲的那九百多个“死人”,像一群沉默的头狼,永远走在最前面。

    他们身上的血腥气和腐烂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场,让跟在后面的五千百战穿甲兵,如芒在背。

    蒙骜策马,紧随魏哲身后。

    他看着前方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以为自己懂战争。

    懂杀戮,懂铁血,懂军令如山。

    直到昨天,他才发现,自己懂的,只是皮毛。

    这个叫魏哲的男人,他玩的,是另一种游戏。

    一种,用人的灵魂和恐惧,做棋子的游戏。

    “在想什么?”

    魏-哲的声音,像一把冰锥,突然刺入蒙骜的思绪。

    蒙骜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末将……在想侯爷的用兵之道。”

    “用兵?”

    魏哲笑了,那笑声在夜风里,有些飘忽。

    “我不会用兵。”

    “我只会,杀人。”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像刀子一样,切割着前方的黑暗。

    “记住,蒙骜。”

    “从你跪下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王翦的兵。”

    “你是我魏哲的,第一把刀。”

    “刀,不需要思考。”

    “只需要,锋利。”

    “和,听话。”

    蒙骜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末将,明白。”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

    大军,继续无声地行进。

    他们走的,不是官道。

    而是魏哲从那张鲨鱼皮地图上,找到的,一条条被废弃的驿道,和只有走私商队才会走的,山间小径。

    这条路,绕,且难走。

    但,绝对安全。

    第三天黄昏。

    大军在一片枯寂的胡杨林外停下。

    一名斥候,如同地里长出来一般,无声地出现在魏哲马前。

    “侯爷。”

    “前方十里,是‘野马集’。”

    “是地图上标注的,罗网的一个据点。”

    “据点负责人,‘地字级’杀手,代号‘沙蝎’。”

    “据点内,常备三百骑兵,和一批,没有烙印的战马。”

    魏-哲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支,已经显露疲态的军队。

    连续三天的急行军,对人和马,都是巨大的考验。

    尤其是蒙骜带来的那五千铁骑,他们虽然精锐,却从未经历过如此高强度的,不眠不休的奔袭。

    不少人的脸上,已经挂上了掩饰不住的疲惫。

    “蒙骜。”

    “末将在。”

    “你的人,还能战吗?”魏哲的语气,很平淡。

    蒙骜的脸色,微微一白。

    他知道,这是魏哲在考验他,也是在考验他的兵。

    “回侯爷!”

    他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百战穿甲兵,没有不能战的时候!”

    “很好。”

    魏哲点了点头。

    他指着前方。

    “十里之外,有一座镇子。”

    “镇子里,有三百个,该死的人。”

    “也有一千匹,我们需要的好马。”

    “现在,我需要一场,无声的屠杀。”

    “我要你们,在半个时辰内,拿下那座镇子。”

    “杀光所有,拿武器的人。”

    “换上最好的马,带走所有的草料和水。”

    “但是。”

    魏哲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不允许,有半点火光。”

    “也不允许,有一个人,逃出镇子,发出警报。”

    “做得到吗?”

    蒙骜的瞳孔,骤然收缩。

    半个时辰,拿下有三百骑兵驻守的据点?

    还要,无声无息?

    这……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突袭,三百骑兵的临死反扑,也足以闹出天大的动静。

    “侯爷……”

    他刚想说出自己的疑虑。

    “做得到,还是做不到?”

    魏哲打断了他,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

    蒙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魏哲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做得到!”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那就去。”

    魏哲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蒙骜屈辱地低下头,拨转马头,回到自己的队伍里。

    他召集了麾下所有的百人将和都尉。

    “都听到了吗?”

    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半个时辰,拿下野马集。”

    “不能有火光,不能有警报。”

    “谁要是,搞砸了。”

    “不用等武安侯动手,我,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一群将领,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为难。

    “将军,这……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一名年轻的都尉,忍不住开口。

    “三百骑兵,不是三百头猪!他们会反抗,会喊叫!”

    “是啊,将军!我们就算能赢,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闹不出来!”

    蒙骜的脸色,铁青。

    他何尝不知道,这很难。

    但他更知道,如果完不成,那个魔鬼,会用什么手段,来“教”他们。

    就在这时。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一群,蠢货。”

    众人回头。

    说话的,是魏哲的副将。

    他带着那九百多个“死人”,不知何时,已经聚集在了旁边。

    他看着蒙骜手下那群,满脸为难的将领,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没断奶的娃娃。

    “谁告诉你们,要跟他们,硬碰硬了?”

    副将嗤笑一声。

    “杀人,有很多种方法。”

    “最蠢的一种,就是用刀。”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几个,不起眼的小皮囊。

    他打开一个,一股甜腻的,带着异香的气味,飘了出来。

    “这是‘迷神香’。”

    “混在草料里,再好的马,闻了也得腿软。”

    他又打开另一个,里面是些无色的粉末。

    “这是‘三步倒’。”

    “下在井里,神仙喝了,也得躺下。”

    他将那些皮囊,扔到蒙骜脚下。

    “侯爷的意思,不是让你们去打仗。”

    “是让你们,去收尸。”

    “连收尸,都不会吗?”

    蒙骜和他麾下的将领们,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皮囊。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轰鸣。

    战争……还可以这么打?

    下毒?

    用这种,江湖草莽才会用的,下三滥的手段?

    这……这有违骑士精神!

    这,不光彩!

    “怎么?”

    副将看着他们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觉得,不光彩?”

    “觉得,胜之不武?”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群,不可理喻的白痴。

    “记住。”

    “在侯爷这里,只有一条规矩。”

    “活下来。”

    “用尽一切手段,活下来。”

    “因为,只有活人,才有资格,谈论光彩。”

    “死人,什么都没有。”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群石化的“活人”。

    带着他的“死人”们,一人拿起一个皮囊,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夜色。

    他们要去,替这群“活人”,完成他们的“考题”。

    蒙骜,站在原地。

    许久。

    他缓缓地,弯下腰。

    捡起了,地上的一个皮囊。

    他看着里面,那些无色的粉末。

    他感觉,自己一直以来,所坚守的,那些属于军人的骄傲和准则。

    在这一刻,碎得,一塌糊涂。

    半个时辰后。

    野马集内,一片死寂。

    魏哲的“死人”们,像一群高效的屠夫,悄无声息地,收割着那些,在睡梦中,就浑身无力,动弹不得的生命。

    没有惨叫。

    没有反抗。

    只有,利刃切开喉咙时,那微不可闻的,“噗嗤”声。

    蒙骜和他麾下的五千铁骑,跟在后面。

    他们没有动手。

    他们只是,麻木地,看着。

    看着那些,曾经在他们眼中,如同乞丐般的“友军”,用他们无法想象的方式,完成了一场,教科书般的,无声屠杀。

    当他们走进镇子中央的马场时。

    一千多匹神骏的战马,全都口吐白沫,瘫倒在地。

    魏哲的副将,正在指挥手下,给那些马,喂食解药。

    他看到蒙骜走来,只是瞥了他一眼。

    “看什么?”

    “还不快让你的人,动手干活?”

    “换马,装草料,打水。”

    “侯爷的耐心,有限。”

    蒙-骜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五千,神情复杂的铁骑,下达了命令。

    “干活。”

    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一个时辰后。

    大军,换上了新的战马,带足了补给,再次上路。

    没有人,再敢质疑魏哲的任何命令。

    他们只是,沉默地,跟着。

    像一群,被驯服的,野兽。

    又过了三天。

    他们已经,深入赵国腹地三百里。

    一路上,他们又端掉了两个,罗网的据点。

    用的,都是同样的方式。

    下毒,暗杀,收尸。

    蒙骜和他的人,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不适,变得,渐渐麻木。

    他们甚至开始,主动向魏哲的那些“死人”,学习如何制作毒药,如何无声地,撬开一个人的脖子。

    他们正在,被同化。

    被魏哲,用最残酷的方式,同化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这一日。

    大军,在一片峡谷前,停下。

    “侯爷。”

    斥候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前方,是‘一线天’。”

    “是通往邯郸平原的,最后一道关隘。”

    “地图上,没有标注这里有据点。”

    “但是,我的人,在谷口,发现了大量的,新的马蹄印。”

    “而且……”

    斥候顿了顿。

    “我在风里,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女人的,脂粉味。”

    魏哲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从马鞍上,解下那只,装着“惊鲵”令牌的黑铁盒子。

    打开。

    那枚刻着蜘蛛图样的令牌,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来了。”

    魏-哲轻声自语。

    罗网,天字一等杀手。

    惊鲵。

    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

    据说,她是个女人。

    据说,她用的剑,叫“惊鲵”。

    据说,凡是见过她出剑的人,都已经死了。

    “传令。”

    魏哲的声音,陡然变冷。

    “所有人,下马。”

    “蒙骜。”

    “你带你的人,从左侧山脊,摸上去。”

    “我的副将。”

    “你带你的人,从右侧。”

    “记住,收敛所有气息,像石头一样,趴在那里。”

    “没有我的命令,谁要是,敢弄出一点声音。”

    “杀无赦。”

    “诺!”

    蒙骜和副将,同时领命。

    他们知道。

    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可怕的敌人。

    大军,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

    魏哲,独自一人。

    策马,缓缓地,走向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峡谷。

    峡谷入口。

    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诡异。

    连鸟叫虫鸣声,都消失了。

    魏哲翻身下马。

    他没有拔剑。

    只是,将那枚“惊鲵”令牌,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然后,他一步一步,走进了峡谷。

    峡谷里,光线昏暗。

    两侧是高耸的峭壁,仿佛随时都会倾倒下来。

    地上,散落着一些,被遗弃的车辆和货物。

    像是一个,刚刚被洗劫过的商队,留下的残骸。

    魏哲,走得很慢。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每一寸痕迹。

    忽然。

    他停下了脚步。

    在他前方十步之外。

    一名女子,背对着他,坐在一块青石上。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裙。

    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地挽着。

    她似乎,正在擦拭着什么东西。

    从她的身形看,很年轻,也很纤弱。

    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少女。

    但魏哲知道。

    她不是。

    因为,整个峡谷里,那股浓郁的,若有若无的杀气。

    都来自于,她那具,看似柔弱的身体。

    “你来了。”

    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清脆,很好听。

    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作响。

    她没有回头。

    魏哲,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以为,你会更快一些。”

    女子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像是抱怨的意味。

    “毕竟,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你,三天。”

    她缓缓地,站起身。

    转了过来。

    魏哲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张,很美的脸。

    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妖艳。

    而是一种,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纯粹的美。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

    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

    她的皮肤,很白,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的嘴唇,没有涂任何脂粉,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樱花般的粉嫩。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山中精灵。

    很难将她,和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的,罗网杀手,联系在一起。

    她的目光,落在了魏哲的身上。

    最后,停留在了,他腰间那枚,黑色的令牌上。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

    “你,不是‘沙蝎’。”

    她说。

    “你杀了,他?”

    “不止他一个。”

    魏哲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从黑风口,到这里。”

    “所有,挡在我路上的人,都死了。”

    “哦。”

    女子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魏哲的脸上。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你,就是魏哲?”

    “是我。”

    “你,很强。”

    女子说。

    “比我想象中,还要强。”

    “所以,吕不韦让你来,杀我?”魏哲问。

    女子,摇了摇头。

    “不。”

    “他让我来,是给你,送一样东西。”

    “也顺便,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东西?”

    女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地,举起了,一直被她抱在怀里,用一块麻布包裹着的东西。

    她解开麻布。

    露出来的,是一柄剑。

    一柄,很奇特的剑。

    剑身,一分为二。

    像一对,互相纠缠的,游鱼。

    剑锷上,雕刻着繁复的,水波纹。

    剑柄,是用一种,不知名的,白色兽骨打磨而成。

    整把剑,都散发着一股,冰冷的,带着水腥气的,杀意。

    惊鲵剑。

    “这,就是他让我,送给你的东西。”

    女子说。

    魏哲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

    女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从现在起。”

    “我,和这把剑。”

    “都是你的了。”

    她看着魏哲,那双纯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光。

    “现在,轮到那个问题了。”

    “武安侯。”

    “你的脑袋,值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