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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这帮蠢货,在庆祝自己的死期

    长公子府。

    书房之内,气氛与殿上的肃杀截然不同。

    几名儒冠博带的官员围坐在王绾身侧,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丞相,今日在朝堂之上,您真是大展神威!”

    “没错!王翦那老匹夫,被您几句话逼得当场辞官,真是大快人心!”

    “哈哈,我等仿佛已经看到,那不可一世的王家,轰然倒塌的模样了!”

    奉承之声,此起彼伏。

    王绾端坐于主位,脸上挂着一丝智珠在握的微笑,轻轻呷了一口茶。

    今日朝堂之上,嬴政虽强行保下了王翦,甚至对魏哲大加封赏。

    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君王为了平衡朝局,安抚军方的一时之举。

    真正重要的,是王翦的“妥协”。

    那老狐狸,终究是怕了。

    他那当殿请辞的举动,在王绾看来,就是一招彻头彻尾的败棋。

    他这是在向王上,向整个文臣集团,示弱!

    “王翦一退,王家在朝堂之上,便再无主心骨。”王绾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得色。

    “那赵家的赵括,不过一介武夫,有勇无谋,不足为虑。”

    “至于魏哲……”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不过是一介外戚,一柄锋利过头的刀罢了。如今功高震主,又失了王翦这个靠山,王上对他,只会愈发忌惮。”

    “今日的封赏,看似恩宠,实则是捧杀!”

    “待灭楚之战开启,王上必会另选主将,将其闲置。到那时,他便是一只没了牙齿的老虎,任人宰割!”

    这番分析,听得周围众人连连点头,钦佩不已。

    “丞相高见!”

    “如此说来,我等今日,实则是大获全胜!”

    扶苏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脸上的迷茫之色,稍稍退去了一些。

    他虽不认同魏哲的酷烈手段,但对父王今日的雷霆之怒,依旧心有余悸。

    “丞相,父王他……真的会猜忌魏哲吗?”

    “会的。”王绾的语气,无比笃定。

    “君王之心,如渊似海。今日他能为魏哲怒斥百官,明日,他就能为江山社稷,赐死魏哲。”

    他看着扶苏,语重心长。

    “殿下要学的,还很多。”

    “眼下,我等只需静观其变。那王翦老迈,赵括鲁莽,魏哲年轻气盛,他们这个看似牢不可破的军功集团,内里早已是矛盾重重。”

    “我们只需再添一把火。”

    王绾的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光。

    “老夫已命人,去搜集王、赵两家这些年来的不法之事。待时机成熟,只需将这些证据呈于王上,便可一举,将其连根拔起!”

    书房之内,再次响起一片兴奋的赞叹。

    他们举起酒杯,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庆祝着即将到来的,属于他们的时代。

    无人察觉,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得如同黑铁。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疯狂酝酿。

    ……

    魏地,大梁。

    曾经繁华的魏国都城,此刻已化作一片广阔无垠的泽国。

    浑浊的泥水,淹没了街道,淹没了房屋,只留下一片片残破的屋顶,如同墓碑般,矗立在死寂的水面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烂的恶臭,与水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数十万难民与降卒,被安置在城外临时搭建的营地里,密密麻麻,如同蝼蚁。

    他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秦军的中军大营,便扎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之上。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

    李虎一身甲胄,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满。

    “侯爷!”

    他对着帅案后的魏哲,抱拳粗声道。

    “末将不服!”

    “我军将士浴血奋战,方才攻下这魏都。如今粮草本就紧张,为何要将宝贵的军粮,分给那些亡国之奴!”

    “依末将看,就该让他们自生自灭!饿死几个,反倒干净!”

    他身后的几名刑徒军将领,也纷纷附和。

    “是啊侯爷,我等兄弟连日征战,都还未吃上一顿饱饭!”

    “那些魏人,昨日还是我等的敌人,今日凭什么吃我大秦的军粮!”

    魏哲缓缓抬起头,他正在擦拭着手中的“惊龙”剑。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他没有看李虎,只是平静地问道。

    “李虎,你的脑子,也跟城里的尸体一起,被水泡烂了吗?”

    李虎一愣,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侯爷,我……”

    魏哲终于抬起了眼,那双冰冷的眸子,像两把锋利的刀,直刺李虎的内心。

    “我问你,这些人,现在是谁的子民?”

    李虎的喉咙动了动,下意识地回答。

    “是……是我大秦的子民。”

    “既然是我大秦的子民,他们饿了,朕的王不管,难道要让他们的肚子自己填饱自己吗?”魏哲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们是降卒,是难民,但他们更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会耕种,会做工,会拿起兵器,成为我大秦的锐士。”

    “死人,对我没有任何价值。但一个活人,只要活着,他就能为我,为大秦,创造出十倍、百倍于一袋粮食的价值。”

    “这个道理,你懂吗?”

    李虎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只知道打仗杀人,何曾想过这些。

    魏哲将“惊龙”剑归鞘,站起身,走到李虎面前。

    他比李虎要瘦削,但那股无形的气势,却压得李虎几乎喘不过气来。

    “记住,李虎。”

    魏哲的声音,如同寒冰。

    “从今日起,他们不再是魏人。他们,是我武安大营治下的黔首。”

    “他们的命,是我的。”

    “我要他们生,他们便生。我要他们死,他们才能死。”

    “除了我,谁也无权决定他们的生死。”

    “你,也没有。”

    李虎的身体猛地一颤,单膝跪地,将头深深埋下。

    “末将……知罪!”

    就在此时,一名满脸喜色的后勤主将,快步跑入帐中。

    “启禀侯爷!大喜!”

    来人正是杨博,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末将奉命清点城中府库,在王宫之下,发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粮仓!”

    “此粮仓以巨石垒砌,防水防潮,里面的数十万石粮食,完好无损!!”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数十万石粮食!

    这足以支撑大军数月之用!

    李虎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前一刻,他还为了一点军粮斤斤计较,后一刻,一座金山就砸了下来。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魏哲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

    他点了点头,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很好。”

    他转身,重新坐回主位,开始下达命令。

    “杨博,你立刻组织人手,将所有粮食,分门别类,登记在册。优先供给伤兵与军士,余下的,按人头分发给所有降卒难民,务必保证,无人饿死。”

    “喏!”杨博大声应道,激动地领命而去。

    “章邯。”

    “末将在。”

    “排涝之事,进行得如何了?”

    章邯立刻出列,躬身回道。

    “启禀侯爷,南面城墙已破开十余丈缺口,城中积水,正源源不断排入荥泽。只是,城中尸骸太多,不下十万,清理起来,颇为棘手。”

    魏哲的眉头,微微一皱。

    “传我将令,命降卒组成民夫营,日夜不停,清理城中尸骸。”

    “所有尸体,无论秦魏,一律运至城外十里,集中火化,深埋。”

    “另外,命夏太医令,即刻调配防疫汤药,全军服用。同时,彻底封锁大梁城,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瘟疫,比敌人的刀剑,更可怕。”

    “喏!”章邯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大帐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魏哲揉了揉眉心,连日的征战与筹谋,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就在此时,帐外亲卫来报。

    “启禀侯爷,营外有一自称韩非之人,求见。”

    韩非?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位法家的集大成者,他怎么会在这里?

    “传。”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文士,走入帐中。

    他没有像旁人那般,对魏哲卑躬屈膝,只是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草民韩非,见过武安侯。”

    “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魏哲指了指一旁的席位,亲自为他斟上了一杯热茶。

    韩非坦然入座,他的目光,扫过帐内那巨大的沙盘,扫过那代表着大秦铁蹄踏过的每一寸土地。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魏哲的身上。

    “侯爷以雷霆之势灭国,又以怀柔之心救民。如此手段,非但没有引起大乱,反而令数十万降卒归心。韩非,佩服。”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

    魏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先生过誉了。”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事。”

    韩非看着他,忽然笑了。

    “侯爷可知,法家之要,在于‘法’‘术’‘势’三者合一。”

    “以‘法’为准绳,以‘术’为手段,以‘势’为根基。”

    “韩非穷尽半生,著书立说,所求的,不过是能寻得一位,可以将此道,推行于天下的明主。”

    他放下茶杯,那双锐利的眼眸,灼灼地看着魏哲。

    “今日一见,方知,侯爷您,便是行走的‘法’,是活着的‘势’。”

    “您的意志,便是这军中,便是这魏地,至高无上的律法。”

    “您的权势,便是您推行一切的根基。”

    “至于‘术’……”

    韩非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水淹大梁,兵不血刃而收降十数万大军。此等驭下之术,权谋之术,韩非,自愧不如。”

    这番话,看似吹捧,实则句句都在剖析魏哲的行事核心。

    魏哲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不愧是韩非。

    一眼,便看穿了本质。

    “先生今日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与我探讨法家之道吧。”魏哲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韩非微微一笑。

    “侯爷快人快语,韩非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站起身,对着魏哲,郑重地,深深一揖。

    “韩非,愿为侯爷门下走狗,为侯爷,为大秦,扫平这天下不平事,制定那万世不移法!”

    “只求侯爷,能允我一个,施展平生所学的机会!”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对实现理想的渴望与决绝。

    这位被誉为法家集大成者的旷世奇才,在亲眼目睹了魏哲的种种手段之后,终于做出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他要将自己,连同他的理想,他的学说,一起,赌在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