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城,王宫广场。
风雪,停了。
铅灰色的天穹下,数万名卸甲的燕军降卒,与数十万面带惊恐的蓟城百姓,如同黑色的潮水,被尽数驱赶至此。
他们跪在冰冷的广场石板上,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死寂。
人群的前方,是一座用尸体临时堆砌起来的高台。
那是燕国禁军的尸体,是那些到最后一刻,还妄图护卫国贼的愚忠之人的尸体。
魏哲一身玄甲,手按剑柄,面无表情地站在尸台之上。
他的脚下,像拖一条死狗般,拖着燕王喜。
曾经高高在上的燕国君主,此刻披头散发,涕泪横流,身上那华贵的王袍,沾满了泥水与污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骚臭。
“饶命……武安侯饶命啊……”
燕王喜的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野兽般的哀求。
魏哲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数十万,或麻木,或恐惧,或仇恨的脸。
他知道,杀一个王,很容易。
但要让这座城,这片土地,彻底臣服,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足以让所有燕人,都无话可说的理由。
“卫铮。”
魏哲开口,声音平淡。
卫铮一身重孝般的素甲,自人群中走出。
他走到尸台之下,对着魏哲,单膝跪地,虎目赤红。
“末将在!”
“抬起头,告诉他们。”魏哲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们的公孙将军,是如何死的。”
卫铮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猛地抬头,看向台下那些曾经的袍泽,那一张张熟悉而茫然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悲愤欲绝的怒吼!
“兄弟们!公孙将军,没有殉国!”
“他,是被王座上那个昏君!那个国贼!下令乱刀砍死的!”
“只因为,将军他,反对燕王勾结东胡!反对他,出卖我们北方的家园!”
这声怒吼,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广场上,轰然炸响!
数十万燕人,一片哗然!
“什么?!”
“公孙将军……是被大王杀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
魏哲看着台下那沸腾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抬起脚,将脚下那条还在蠕动的死狗,踹到了台前。
“燕王喜。”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审判。
“你的罪,你自己,来说。”
燕王喜被踹得翻滚在地,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从惊疑,逐渐转为愤怒与仇恨的脸,吓得魂飞魄散。
他知道,自己若是不说,立刻就会死。
若是说了,或许,还能苟延残喘片刻。
“是……是寡人……不!是罪臣的错!”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将自己如何派人出使东胡,如何割让五郡,如何密令边军后撤,为东胡铁骑让开南下通道的罪行,一五一十地,全部招了出来。
为了活命,他甚至添油加醋,将自己描绘成一个,从始至终都在出卖燕国的,卑鄙小人。
广场之上,再次陷入死寂。
随即,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滔天怒火!
“国贼!”
“杀了他!杀了这个卖国贼!”
“他还我爹娘命来!我的家就在辽西啊!”
无数来自北五郡的降卒与百姓,发出了绝望的哭嚎与咒骂。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究竟在为谁而战。
他们守卫的,不是家园,而是一个,早已将他们卖给了豺狼的,屠夫!
魏哲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等台下的怒火,燃烧到顶点。
然后,他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漆黑如墨的短剑。
“现在。”
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寡人杀他,还需要,理由吗?”
广场之上,一片死寂。
无人回答。
或者说,答案,早已写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杀!”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杀!”
“杀!杀!杀!”
数十万人的怒吼,汇成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声浪!
魏-哲看着脚下那个已经吓得昏死过去的老人,眼中,再无半分怜悯。
他举起短剑。
没有丝毫犹豫。
手起,刀落。
“噗!”
一颗花白的头颅,冲天而起。
那双圆瞪的眼中,还残留着无尽的,恐惧与不解。
温热的王血,溅了魏哲一身。
他却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就在燕王喜头颅落地的瞬间。
魏哲的脑海中,响起了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击杀燕国君主燕王喜,判定为重要剧情节点,完成灭国之举,奖励大幅提升。】
【宿主获得三阶宝箱x1。】
【黑龙煞气吞噬燕国残存国运,开始深度进化……】
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魏哲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后的那条黑色龙影,在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后,体型再次暴涨,那漆黑的鳞甲之上,魔纹流转,一双血色的龙目,变得愈发灵动,与嗜血。
魏哲没有理会黑龙的变化。
他的意念,直接打开了那个所谓的三阶宝箱。
没有耀眼的金光,也没有惊世的秘籍。
宝箱之中,只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血红,仿佛由鲜血凝聚而成的,六边形晶石。
【军魂凝聚石(一次性消耗品):使用后,可将一支军队的杀气、战意、忠诚,凝聚为军魂。军魂加持之下,全军战力提升三成,士气永不崩溃,免疫恐惧、混乱等负面效果。】
好东西。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这东西,简直就是为他即将开始的,伐胡之战,量身定做。
他收起晶石,目光,再次落向台下。
他一脚,将燕王喜那无头的尸体,踹下尸台。
然后,他用那柄尚在滴血的短剑,指向了那个早已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太子丹。
“还有他。”
“燕国宗室,凡身负爵位者。”
魏哲的声音,冰冷而残酷。
“一个,不留。”
章邯躬身领命,眼中,杀机一闪。
“喏!”
屠杀,再次开始。
曾经高贵的燕国宗亲,此刻,如同待宰的猪狗,被一一拖上尸台。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魏哲却充耳不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一颗又一颗头颅落地,看着鲜血,将那座尸台,彻底染成暗红。
他要用这场最血腥,最残酷的公开处决,来彻底斩断燕人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要让这片土地,永远记住,背叛大秦的,下场。
当最后一颗头颅落地,广场之上,已是血流成河。
魏哲走下尸台,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司马欣,下达了命令。
“传令。”
“一,将今日之事,燕王喜之罪,太子丹之行,如实上奏王上。”
“二,全城戒严,收拢降卒,编为劳役,即刻开始修补城防,清理废墟。”
“三,王翦老将军不日将至,你留守蓟城,全力配合,务必保证我大军后方无虞。”
司马欣躬身领命,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喏!末将,遵命!”
魏哲点了点头,他翻身上马,目光,望向北方,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广袤草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铁血杀伐之意!
“章邯!”
“末将在!”
“传我将令!全军所有骑兵,即刻集结!”
“放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一人三马,带足三日干粮!”
“一个时辰后,寡人要亲率十七万铁骑,北上!”
“去给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胡杂种,送一份,大礼!”
十七万铁骑!
章邯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一场比灭燕之战,更加血腥,更加残酷的,种族灭绝之战,即将开始!
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叩首,声音,斩钉截铁!
“末将,遵命!”
***
咸阳,麒麟殿。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武安侯魏哲,阵斩燕王喜,屠尽燕国宗室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早已传遍了整个咸阳。
武将一列,人人面带红光,与有荣焉。
文臣一列,却是愁云惨淡,如丧考妣。
王绾站在百官之首,身形枯瘦,那双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最后一点,疯狂的火焰。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若是不能在此事上,将魏哲扳倒,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王上驾到——”
内侍尖利的唱喏声,划破了死寂。
嬴政龙行虎步,踏入大殿,那张素来冰冷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他刚刚收到魏哲的捷报,心情,极好。
然而,不等他落座。
王绾,便猛地出列,如同一头即将被献祭的老狗,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王上!”
他手持玉笏,重重叩首在地,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豁出去一切的决绝。
“臣,有本要奏!”
“臣,要弹劾武安侯魏哲,十大罪!”
轰!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绾的身上,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疯子。
嬴政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坐上王座,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绾,声音,听不出喜怒。
“讲。”
王绾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其罪一,擅杀君王!燕王喜乃天子亲封之诸侯,魏哲一介臣子,安敢без王上之命,擅行废立,阵斩君王!此乃大逆不道!”
“其罪二,屠戮宗室!燕国宗室,皆为姬姓后裔,周天子之血脉。魏哲将其屠戮殆尽,形同谋逆!”
“其罪三,拥兵自重!……”
王绾一口气,罗列了十条所谓的“大罪”。
每一条,都说得“义正言辞”,每一条,都将魏哲,描绘成了一个,即将谋反的,权臣,奸贼。
他身后的几名心腹,也立刻跪倒附和。
“丞相言之有理!魏哲此举,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不严惩,恐为霍光、王莽之祸!”
“请王上,即刻下旨,削其兵权,押解回京,交由廷尉,明正典刑!以安天下!”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变成了声讨魏哲的战场。
武将队列中,王贲等人,气得满脸通红,正要出列反驳。
王翦,却用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们。
王座之上,嬴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这样,饶有兴致地,看着王绾,和他身后那几个跳梁小丑,进行着他们最后的,拙劣表演。
直到那声讨之声,渐渐平息。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说完了?”
王绾心中一喜,以为有了转机,他重重叩首。
“请王上,为大秦江山社稷,三思!”
“三思?”嬴政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弄。
“寡人看,需要三思的,是你,王绾。”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自文臣队列的后方,缓缓响起。
“王上,老臣,有话要说。”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国尉,尉缭,缓步而出。
自商鞅变法之后,国尉之职,便为上卿之首,掌天下兵马。
尉缭虽年事已高,久不理政事,但其在朝堂之上的分量,无人敢于小觑。
王绾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尉缭走到大殿中央,甚至没有看王绾一眼。
他对着嬴政,深深一揖。
“启禀王上,关于武安侯,阵斩燕王喜一事,老臣,略知一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武安侯出征之前,王上,曾密召老臣入宫。”
“王上曾言,六国之君,若有负隅顽抗,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者……”
尉缭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武安侯,可临机处置,先斩后奏!”
“此令,不仅老臣知晓,上将军王翦,亦是见证!”
轰!
这番话,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王绾的心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王翦。
王翦,面沉如水,缓步出列。
“臣,可以作证。”
短短五个字,彻底击碎了王绾所有的,幻想。
王绾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指着尉缭和王翦,声音,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你……你们……你们血口喷人!”
“伪造圣意!此乃欺君之罪!”
“哈哈哈哈!”王座之上,嬴政终于忍不住,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死死地锁定在王绾的身上!
“伪造圣意?”
“王绾,你告诉寡人,这天下,谁敢,伪造寡人的圣意!”
“谁,又有这个胆子!”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响彻整座大殿!
“不错!”
“‘先斩后奏’之权,便是寡人,亲口授予武安侯!”
“寡人不但许他斩燕王,寡人还许他,斩韩王,斩魏王,斩楚王,斩齐王!”
“凡是敢挡我大秦一统之路者,皆可,先斩后奏!”
“怎么?”
嬴政走下丹陛,一步一步,逼近早已瘫软在地的王绾。
“寡人,杀几个亡国之君,还需要,经过你王绾的同意吗!”
王绾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一刻,被那个男人,无情地,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他,彻底完了。
就在整个大殿,都沉浸在帝王的雷霆之怒中时。
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碎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入殿中,他的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甚至没能跑到大殿中央,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嘶吼!
“北疆……北疆急报!”
“东胡……东胡五万铁骑,攻破阳平城!”
“守将……守将战死……全城……全城十万军民……”
斥候的眼中,流下两行血泪,他惨笑着,嘶吼道:
“尽数……被屠!”
“城中,无一活口!”
说完,他的头,猛地一歪,彻底断了气。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屠城!
十万军民,无一活口!
嬴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这一刻,瞬间化作了尸山血海般的,赤红!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的杀意,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咔嚓!”
他身旁的青铜龙案,竟被他生生捏碎了一角!
“东胡!”
嬴政的声音,嘶哑,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恶鬼的低语。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旁的赵高,发出了歇斯底里的,野兽般的咆哮!
“传诏!”
“给寡人,八百里加急,传诏武安侯!”
“告诉他!”
嬴政的眼中,再无半分人类的情感,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暴虐与疯狂!
“朕,不要降卒!不要牛羊!不要疆土!”
“朕只要,东胡,寸草不生!”
“命他,将犯我大秦之异族,斩!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