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的火焰,在东胡王的眼中熊熊燃烧。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兽,咆哮着,下达着一道又一道,足以将整个东胡拖入深渊的疯狂命令。
“一个月!”
“本王只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集结四十万大军!备齐所有粮草!”
“谁敢延误,本王就先砍了他的脑袋!”
金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王公贵族,都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个已经彻底疯狂的王。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一个月,集结四十万大军?
还要备齐粮草?
在这大雪封山,牛羊冻毙的寒冬?
这不可能。
这根本就是,让他们去死。
那名须发皆白的老将,还想再劝。
“大单于……”
“拖出去!”
东胡王甚至不等他说完,便发出了暴戾的嘶吼。
“谁再敢多说一个字,与此獠同罪!”
两名如狼似虎的王帐亲卫,立刻上前,将那老将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很快,帐外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戛然而止。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被扔了进来,滚落在光滑的地板上,那双圆瞪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最后的,难以置信。
东胡王看都未看那颗头颅一眼。
他只是用那双赤红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帐内每一个人。
“还有谁,有意见吗?”
无人敢言。
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药,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东胡王满意地冷哼一声,他将那柄黄金弯刀,重重地插在地上。
“那就滚下去,给本王办事!”
“一个月后,本王要看到四十万大军,出现在这里!”
“否则,你们的脑袋,就是本王南下的第一份祭品!”
……
与东胡王庭的疯狂与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军的营地。
冰冷,肃杀,高效。
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如同沉默的雕像,在风雪中列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他们是魏哲从十万大军中,亲手挑选出的,精锐中的精锐。
每一个人,都身经百战,杀人如麻。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足以让野兽都为之战栗的,铁血煞气。
魏哲端坐于乌骓马之上,目光,从那一张张年轻而冷酷的脸上,缓缓扫过。
“此去,九死一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前方,是茫茫草原,是异族的腹地。”
“我们没有援军,没有补给。”
“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手中的刀。”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用一种狂热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王。
魏哲的目光,停留在队列中的几张面孔上。
“张牛,家中独子,父母年过六十。”
“李三,新婚一月,妻子已有身孕。”
“王五,……”
他一连,点出了十几个人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不能没有他的家庭。
被点到名字的士兵,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们,可以留下。”
魏哲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这不是命令,是朕,给你们的选择。”
“你们的家人,需要你们。”
“大秦,也需要有人,为这些家庭,延续香火。”
死寂。
整个营地,落针可闻。
那十几名被点到名字的士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们看着魏哲,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一种,被抛弃般的,屈辱。
“侯爷!”
那个名叫张牛的,壮硕汉子,第一个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
“俺爹娘,是东胡人杀的!”
“俺们村,三百多口人,也是东胡人杀的!”
“俺这条命,是侯爷您给的!”
他猛地抬头,那双虎目之中,燃起滔天烈焰,泪水,却不争气地滚落。
“侯爷!您现在,是嫌俺张牛,不够资格,跟着您去杀胡狗吗!”
“侯爷!”
那个叫李三的年轻士兵,也随之跪下,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俺媳妇跟俺说了!要是俺战死了,她就把孩子生下来,养大了,再送他来当兵,继续跟着侯爷您,杀胡狗!”
“俺要是现在当了逃兵,俺……俺回去,没脸见她啊!”
“侯爷!末将不退!”
“誓死追随侯爷!斩灭异族!”
“誓死追随侯爷!”
那十几名士兵,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吼。
他们的身后,上万名玄甲铁骑,也被这股情绪所感染。
“誓死追随侯爷!斩灭异族!”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冲天而起,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都彻底震散!
魏哲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缓缓勒转了马头,望向那片,被无尽风雪笼罩的,茫茫北方。
“出发。”
冰冷的,两个字。
“轰隆隆——”
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化作一道黑色的,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向着那片未知的,死亡的土地,狂涌而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
仿佛,被那头白色的巨兽,一口吞没。
……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目光威严,扫过阶下百官。
朝堂的气氛,压抑而沉闷。
就在此时,一名殿前武士,手持一卷被火漆封死的竹筒,快步入内。
他的脚步,带着一种急促的,胜利的节奏。
“启禀王上!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
嬴政深邃的眼眸,猛地一亮。
“呈上来!”
赵高快步走下丹陛,接过竹筒,恭敬地呈递到嬴政面前。
嬴政亲手拆开,抽出里面的绢帛。
只看了一眼。
“哈哈哈哈!”
一阵霸道绝伦,充满了无尽狂喜与骄傲的大笑,轰然响彻整座麒麟殿!
那笑声,仿佛带着实质的威压,让阶下百官,无不心神剧震,纷纷垂首。
“好!好!好!”
嬴政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捷报高高举起,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捷报!”
“武安侯北上,于白狼山设伏,大破东胡二十万大军!”
“阵斩东胡万夫长呼延豹、乌武、榻雄以下,将领千余!”
“斩敌,近十八万!”
轰!
这几个数字,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每一个大臣的头顶!
斩敌,十八万?!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那可是,十八万,纵横草原的虎狼之师!
不是十八万头猪!
就这么……没了?
“武安侯神威!”
王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此刻,竟激动得浑身发抖,他重重跪倒在地,发出了嘶吼。
“大秦神威!王上神威!”
“大秦万年!王上万年!”
蒙武等一众武将,也随之跪倒,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狂热与崇拜。
嬴政看着手中的捷报,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咧到耳根。
“赏!”
“必须重赏!”
他大手一挥,声音,不容置疑。
“传诏!武安侯魏哲,扬我大秦国威,护我大秦子民,功盖千古!再加封食邑五千户!赏黄金十万两!其余赏赐,不计其数!”
“此战所有参战将士,官升三级!赏钱千!”
“全军,传令嘉奖!”
就在此时,那名宣读军报的武士,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
“启禀王上,捷报……还有后半段。”
嬴政心情极好,大笑道:“念!让满朝文武,都听听,我大秦的麒麟儿,都做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武士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带着敬畏与颤抖的声音,继续念道:
“武安侯,已于白狼山,筑京观十三座,以震慑宵小。”
“并已于昨日,亲率一万玄甲铁骑,继续北上,深入胡人腹地,言……斩草,务必除根。”
“归期,不定。”
“嗡——”
嬴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冰冷的帝王之怒,如同火山爆发,轰然席卷了整座麒麟殿!
“你说什么?!”
他一步一步,走下丹陛,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竟燃烧着两团,黑色的火焰。
“他带了多少人?”
那武士被他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倒在地,他颤抖着答道:“一……一万……”
“一万?”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一把揪住那武士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府。
“他带一万人,就敢深入草原腹地?!”
“他想干什么?他想找死吗!”
狂暴的怒火,化作实质的威压,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数十度。
百官噤若寒蝉,一个个,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绾党羽中,几个侥幸留存的官员,眼中,却悄然闪过一丝窃喜。
孤军深入,自寻死路!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安侯,终于,要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了!
“王上息怒!”
就在此时,王翦,尉缭,韩非,三人同时出列,跪倒在地。
王翦沉声道:“王上!武安侯此举,虽看似凶险,实则,乃是上上之策!”
嬴政猛地回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上策?!”
“深入敌后,断绝粮草,此乃兵家大忌!你跟朕说,这是上策?!”
王翦却不为所动,他抬起头,迎着嬴政的目光,声音,铿锵有力。
“王上,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寻常将领,自然是死路一条。但,那是武安侯!”
“以武安侯神鬼莫测之能,区区草原,不过是其后花园!此去,必能直捣黄龙,将东胡王庭,连根拔起!”
“老臣,相信武安侯!”
尉缭也随之开口,他的声音,冷静而睿智。
“王上,东胡新败,主力尽丧,王庭空虚,士气低落。此时,正是趁其病,要其命的最好时机!”
“武安侯以雷霆之势,直击其要害,必能一战,定我大秦北疆,百年安宁!”
“臣,也相信武安侯!”
韩非没有说太多,他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冷硬的语气,说了一句。
“以杀止杀,以战止战。此,方为霸道。”
“臣,亦信之。”
嬴政看着眼前这三个,他最信任的肱骨之臣,胸中的怒火,渐渐平息。
他松开手,那名武士,如蒙大赦,瘫软在地。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对。
但他,还是担心。
那是他的兄弟,是他唯一的,兄弟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缓缓走回王座。
当他再次坐下时,他已经恢复了那个,冷酷无情,威严盖世的,始皇帝。
“传朕诏令!”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断。
“将武安侯北疆大捷,以及其孤军北上,为国复仇的英勇事迹,昭告天下!”
“命各地郡守,组织说书人,编撰戏文,给朕,传唱于大街小巷!妇孺皆知!”
“朕要让天下子民都知道,我大秦,有这样一位,不世的战神!护国的英雄!”
此令一出,满朝皆惊。
王绾的几个残党,更是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不解。
自古帝王,最忌惮的,便是功高盖主之臣。
嬴政倒好,不但不打压,反而,主动为魏哲造势,给他累积如此之高的声望。
他就不怕,将来有一天,魏哲振臂一呼,这大秦的江山,改姓魏吗?
嬴政将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冰冷弧度。
你们这群凡夫俗子,又怎会明白。
朕与他之间,早已超越了,君臣。
朕要的,不是一个臣子。
朕要的,是一个与朕并肩,共创这万古盛世的,神!
他缓缓起身,没有再理会殿内众人,径直,走向后殿。
“退朝。”
赵高尖锐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百官,躬身相送。
……
章台宫,内殿。
嬴政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了尉缭,王翦,与蒙武三人。
他脸上的所有威严与冷酷,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疲惫与担忧。
“北疆的情况,你们,给朕死死地盯住。”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尉缭,你即刻,调动所有黑冰台的密探,潜入草原,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找到武安侯的踪迹。”
“喏!”尉缭躬身领命。
嬴政的目光,又落在了王翦和蒙武的身上。
“王翦,蒙武。”
“臣在。”
“你们二人,即刻,返回蓝田大营。”
“点齐二十万大军,携带三个月的粮草,给朕,开赴长城。”
“大军,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出关!”
王翦与蒙武的心,猛地一颤。
他们知道,王上,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一旦魏哲在草原上,出了任何意外。
这二十万大军,便会以雷霆万钧之势,踏平整个草原,为他,复仇!
“王上放心。”
王翦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决绝的杀意。
“只要武安侯,有半点损伤。”
“老臣,必亲率大军,将那东胡一族,从这世上,彻底抹去!”
“寸草,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