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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扶苏,你想教朕做事?

    那一句“朕,诛他九族”,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死寂的麒麟殿中轰然炸响。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无上君威。

    那群原本还杀气腾腾,要将淳于越生吞活剥的武将们,瞬间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齐刷刷地冷静下来。

    他们猛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等,失仪,请王上恕罪!”

    嬴政没有看他们。

    他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眸,依旧,落在那瘫软如泥,屎尿齐流的淳于越身上。

    整个大殿的文臣,包括李斯在内,此刻无不心惊胆战,后背发凉。

    他们都听出了王上话语中的潜台词。

    谁敢动魏哲,谁就是他的敌人。

    谁质疑魏哲的功绩,谁就是,在动摇他的统治!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之中。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王上息怒。”

    须发皆白,身形清瘦的丞相王绾,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

    他先是对着嬴政,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些,依旧怒气未消的武将,声音,带着一丝,长者的威严。

    “诸位将军,皆是我大秦的擎天之柱,国之栋梁。”

    “今日,武安侯大破东胡,扬我国威,乃是天大的喜事。”

    “然,尔等,于麒麟殿上,咆哮君前,甚至,拔剑相向。”

    “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

    “你们,是想让天下人,看我大秦君臣的笑话吗!”

    “是想让王上,背上一个,纵容武将,欺凌文臣的骂名吗!”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不偏不倚。

    既安抚了武将,又将一切,都归于维护王上的威严。

    王翦那张涨红的老脸,微微一白,他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

    他对着王绾,重重一抱拳,声音,依旧带着怒气,却多了几分,理亏。

    “王相教训的是。”

    “是末将,鲁莽了。”

    王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他缓缓走到那,依旧在瑟瑟发抖的淳于越面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厌恶。

    但他还是,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淳于博士,你也起来吧。”

    “有话,好好说。”

    大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即将平息。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清朗,温润,却又带着几分,固执的声音,从百官队列的最前方,响了起来。

    “父王。”

    身穿一袭月白色儒袍,头戴玉冠,面容俊秀,气质儒雅的大秦长公子扶苏,排众而出。

    他先是对着嬴政,恭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过身,竟挡在了,淳于越的身前。

    他环视着周围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武将,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诸位将军,息怒。”

    他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家师淳于博士,并非有意,冒犯武安侯。”

    “他只是,忧心我大秦的,千秋声名。”

    “声名?”

    王翦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长公子殿下,您是说,我大秦将士,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赫赫战功,反倒,成了污点不成?”

    扶苏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清澈,而又坚定。

    “王将军,误会了。”

    “武安侯,以雷霆手段,荡平北疆百年之患,其功,彪炳史册,扶苏,亦是,敬佩万分。”

    “然。”

    他的话锋一转,声音,带上了一丝,属于辩士的,锋锐。

    “杀戮,只能,带来一时的太平。却会,埋下,更深的,仇恨的种子。”

    “今日,我们灭了东胡。来日,或许会有,西胡,南胡。”

    “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大秦,欲传万世,靠的,不应仅仅是,铁与血。”

    “更应是,仁与义!”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王座之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一种,理想主义者的,激情与热忱!

    “父王!”

    “儿臣以为,对待异族,当,恩威并施!”

    “对冥顽不灵者,当以雷霆击之!如武安侯此番,一战,打断他们的脊梁!”

    “但,对那些,愿意臣服,愿意归化的,当,以仁德教化之!”

    “授其文字,传其礼仪,使其,知我华夏之璀璨,慕我中原之繁华!”

    “如此,不出三代,他们,便会,从茹毛饮血的豺狼,变成,知礼懂义的,我大秦子民!”

    “到那时,长城内外,皆为王土!四海之内,皆为兄弟!”

    “这,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才是,我大秦,传之万世的,长治久安之道啊!”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那些儒家博士,听得是,热泪盈眶,连连点头,仿佛,看到了,上古圣君,降临于世!

    然而,麒麟殿内,其余的文武百官,却是一个个,面色古怪。

    他们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长公子殿下。

    仁德教化?

    去教化那群,吃人肉,喝人血的畜生?

    长公子殿下,您是在,说笑吗?

    王座之上。

    嬴政,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但那双,刚刚还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眸,却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最终,化作了,两口,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寒潭。

    当扶苏,说完最后一个字。

    整个大殿,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压抑的,死寂。

    许久。

    嬴政,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情人间的,低语。

    “说完了?”

    扶苏一愣,他看着父王那,平静到,有些可怕的脸,心中,没来由地,一慌。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儿臣,说完了。”

    “儿臣,恳请父王,采纳此策,彰我大秦,仁德之风!”

    “仁德?”

    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残忍的,弧度。

    他从王座之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丹陛。

    他走到,扶苏的面前。

    他比扶苏,要高出半个头。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这个,他曾经,寄予了厚望的,长子。

    “扶苏。”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告诉朕,什么是,仁德?”

    “是,我北疆百姓,被胡人当做‘两脚羊’,肆意屠戮烹食的时候,你跟他们讲的,仁德吗?”

    “是,我大秦的女子,被他们掳掠而去,受尽凌辱,生不如死的时候,你跟他们讲的,仁德吗?”

    “是,我大秦的将士,为了守护你口中的‘仁德’,在那冰天雪地里,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时候,你跟他们讲的,仁德吗?”

    嬴政每问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

    那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帝威,如同一座,亿万斤的太古神山,狠狠地,压在扶苏的身上!

    扶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冷汗,浸透了他华美的儒袍。

    “父……父王……儿臣……”

    他张着嘴,想辩解,想反驳。

    可是,在父王那,如同万载寒冰般的,冰冷的眼神注视下。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的老师,只教了你,之乎者也,仁义道德。”

    嬴政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扶苏那,因为恐惧而毫无血色的脸颊。

    那动作,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精美的,瓷器。

    但那声音,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他,却忘了告诉你。”

    “对豺狼的仁慈,就是,对绵羊的,残忍!”

    “朕的江山,不需要,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腐儒!”

    “朕的继承人,更不能是,一个,连敌我都分不清的,蠢货!”

    轰!

    最后那两个字,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扶苏的灵魂深处!

    他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神采,都在,飞速流逝。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父亲。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他的口中,听到,如此,伤人,如此,绝情的话。

    嬴政,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缓缓转过身,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

    “朕,允你,保留师徒之名。”

    “这是,朕,给你,最后的,体面。”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早已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长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淳于越身上。

    “淳于越。”

    “臣……罪臣在……”

    淳于越“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传朕诏令。”

    嬴政的声音,冰冷,决断。

    “博士仆射淳于越,于朝堂之上,妖言惑众,非议功臣,动摇军心。”

    “即日起,革去其一切官职,逐出朝堂,永不录用!”

    “另,命其,于武安侯归来之日,亲自,登门,负荆请罪!”

    “若,战神,不允。”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提头来见。”

    “喏!”

    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立刻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那,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淳于越,向殿外走去。

    整个麒麟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文武,都低着头,噤若寒蝉。

    今日,这位帝王,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魏哲,不可动。

    谁动,谁死。

    处理完这一切,嬴政缓缓走回王座,重新坐下。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朝堂震动的风波,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李斯与韩非的身上。

    “国尉之议,继续。”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份,属于帝王的,威严与平静。

    李斯与韩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

    王上这,明显是,余怒未消,要拿这件事,来继续,敲打百官。

    然而,就在李斯准备,再次出列,陈述利弊之时。

    丞相王绾,却再次,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王上。”

    他躬身一拜,声音,沉稳,而又恭敬。

    “武安侯,功盖千秋,封赏,理所应当。”

    “然,国尉一职,位高权重,非同小可。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李斯的眉头,微微一皱。

    “王相,此言何意?”

    “武安侯,灭国之功,若连国尉,都担不得。那这天下,还有何人,担得?”

    王绾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李斯,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李相,稍安勿躁。”

    他转过身,面向嬴政,不急不缓地说道:

    “王上,臣,并非质疑武安侯之功。”

    “臣,只是,有两点,顾虑。”

    “其一,武安侯,太过年轻。”

    “弱冠之龄,便身居国尉之位,位极人臣。虽是,无上荣耀,却也,是,将他,架在了火上烤。”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功高盖主,自古,便是取祸之道。”

    “我等,身为老臣,当为侯爷,计之深远。”

    “其二。”

    王绾的声音,顿了顿。

    “国尉,已是我大秦,武将之职的,顶点。”

    “今日,封侯爷为国尉。那来日,若侯爷,再立奇功,又该,如何封赏?”

    “难道,要封王吗?”

    “届时,又该,如何,自处?”

    “故,臣以为。”

    王绾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国尉之封,可暂缓。”

    “当,先晋武安侯之爵位!”

    “以彰其功,以安其心!”

    “臣提议,晋武安侯,双爵!”

    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情真意切。

    既考虑了朝局的稳定,又处处,为魏哲的将来着想。

    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斯闻言,陷入了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老狐狸,说得,有道理。

    “封无可封”,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臣,附议!”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将军王翦,此刻,也站了出来。

    “王相,所言极是。”

    “国尉之名,虚也。爵位,田产,才是,实打实的封赏。”

    “晋双爵,足以,彰显王上,对武安侯的,无上恩宠!”

    “臣等,附议!”

    一时间,朝堂之上,竟有大半的文武,都出声附和。

    他们都觉得,王绾此策,最为稳妥。

    既给了武安侯,天大的赏赐。

    又避免了,因其,太过年轻,而可能引发的,朝局动荡。

    嬴政,静静地,看着阶下,这,几乎是一边倒的,局面。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王绾,李斯,王翦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准。”

    只有一个字。

    却让阶下百官,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而,嬴政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国尉之位,朕,给魏卿,留着。”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霸道。

    “待他,平定南越,西征大食之后。”

    “朕,再问问你们。”

    “这国尉,他,当,还是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