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魏哲的目光,从那张,充满了未知与杀机的《山河社稷图》上,缓缓移开。
百越。
九鼎。
徐福。
浩然正气。
一个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名为“命运”的丝线,串联了起来。
形成了一张,笼罩天地的,无形大网。
而他,便是,那,执棋的,破局之人。
“有点意思。”
他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属于,猎人发现新猎物时的,冰冷的,兴奋。
影一,张明,依旧,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单膝跪在地上。
他能感受到,从魏哲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越来越,冰冷,也越来越,恐怖的气息。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已停止。
“主上,是否需要,属下,再派人,前往齐鲁?”
许久,他才,用那,沙哑干涩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必。”
魏哲淡淡地,摆了摆手。
“区区一个,儒家余孽,还用不着,折损我影卫的精锐。”
他的声音,平静,淡漠。
却带着,一种,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无上的,自信与傲慢。
“此事,我,自有安排。”
他缓缓踱步,走到了书案前。
南下百越,夺取九鼎,此事,干系重大,急不得。
那所谓的“浩然正气”,来历神秘,威力不俗,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在,彻底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贸然出手,并非,明智之举。
当务之急,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将,今日所得的,所有机缘,都转化为,足以,碾压一切的,绝对的力量。
“传令下去。”
魏哲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不容置疑。
“从今日起,彻侯府,闭门谢客。”
“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要闭关。”
“喏。”
张明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无形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书房,再次,恢复了,那,只属于魏哲一人的,绝对的,安静。
他缓缓地,坐回书案前。
心念一动。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悲怆剑鸣,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那柄,通体漆黑,剑身之上,仿佛有亿万星辰流转的上古凶兵,“天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剑身,冰冷。
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顺着他的掌心,瞬间,传遍全身。
他能感受到,剑身之中,那,沉睡了万载的,充满了杀戮,毁灭,与无尽孤傲的,恐怖剑魂,正在,缓缓苏醒。
它在,渴望。
渴望,鲜血的浇灌。
渴望,神魔的哀嚎。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天问。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最后的一丝,属于人的感情,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与手中这柄凶剑,如出一辙的,冰冷的,神祇般的,漠然。
“出!”
他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
“锵——!”
一声,惊天动地的,高亢的剑鸣,从彻侯府的书房之中,轰然爆发!
那剑鸣,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的,实质般的音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下一秒。
整个彻侯府,彻底,沸腾了!
“锵!锵!锵!锵!”
无数声,金铁交击的,清脆的鸣响,从府邸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兵器库中。
那,数以千计的,由百炼精钢打造的,长戈,利剑,强弩,竟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在兵器架上,剧烈地,颤抖,嗡鸣!
它们,像是在,朝拜,一位,至高无上的,君王!
演武场上。
那些,正在,操练的,王府护卫,手中的兵器,竟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出!
“铛啷啷!”
无数的刀剑,掉落在地,发出一阵,杂乱的,清脆的声响!
那些,身经百战的护卫,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仿佛,在瑟瑟发抖的兵器。
他们的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回事!”
“我的刀!我的刀,不听使唤了!”
“神迹!这,一定是神迹!”
后院。
正在劈柴的,伙夫,手中的斧头,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力道之大,竟让他,虎口一麻,险些,握持不住!
厨房里。
那,挂在墙上的,一把把,锋利的菜刀,也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齐齐,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
甚至。
就连,那些,正在,修剪花草的,侍女们,手中的,小小的,剪刀,也在这,无上的剑威之下,发出了,微弱的,臣服的,颤音!
神兵一出,万兵臣服!
这,便是,天阶凶兵,“天问”的,无上霸道!
魏哲,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
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收起天问,盘膝而坐。
双目,微阖。
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深层次的,修炼状态。
他要,将这,上古凶兵,彻底,炼化。
他要,将那,神魔之力,与这,天问剑意,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要,冲击,那,更高的,更强的,武道之境!
整个彻-侯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绝对的,寂静。
只有,那,呜咽的,如同鬼哭般的风声,在府外,久久回荡。
***
咸阳,西市。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与,前几日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截然不同。
今日的咸阳城,恢复了,那,属于帝国都城的,繁华与喧嚣。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轻松。
城墙之上,官府的告示栏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由廷尉府,亲自颁发的,巨大的,白麻布告,在风中,猎猎作响。
上面,用,触目惊心的,朱红色的墨迹,一桩桩,一件件,详细罗列了,前丞相王绾,及其党羽的,滔天罪行!
贪墨军饷,草菅人命!
卖官鬻爵,残害忠良!
里通外国,资敌叛国!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剜在,每一个,大秦百姓的心上!
“杀得好!”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关中大汉,猛地,一拳,砸在了,身旁的墙壁之上,那双,虎目之中,是,毫不掩饰的,滔天恨意!
“我三弟,就是,在北疆,当兵!去年,匈奴来犯,他说,朝廷的粮草,迟迟未到!他们,是活活,饿死的!”
他指着布告上,那“贪墨军饷三十万金”的字样,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原来!原来,是王绾这条老狗,吞了,我兄弟的,救命钱!”
“武安君!杀得好!杀得好啊!”
“不错!”
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妇人,也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我那可怜的孙儿,就是,被王绾那畜生的儿子,强行,抓去,卖到了,楚国!”
“至今,生死未卜啊!”
“武安君,为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做主了!他,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大豪杰!”
“武安君,威武!”
“诛杀国贼,大快人心!”
“若非君上,我等,还被蒙在鼓里,不知,要被这群,蛀虫,吸食多少血肉!”
一时间,整个西市,都沉浸在一种,对王绾的,无尽的咒骂,与对魏哲的,狂热的,崇拜之中。
他们,自发地,奔走相告。
将那,布告之上的罪行,添油加醋地,传遍了,咸阳的,每一个角落。
酒楼里,茶肆中,勾栏内……
到处,都在,议论着,这位,为国除害的,年轻战神。
魏哲的声望,在这一刻,于民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甚至,隐隐,有,超越,那位,高高在上的,始皇帝的,趋势。
***
东宫。
死寂。
冰冷刺骨的死寂。
与,殿外那,喧嚣,热烈的,庆祝氛围,形成了,一种,极尽讽刺的,鲜明对比。
扶苏,一袭白衣,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冰冷的席上。
他,已经,不知,跪了多久。
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他的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苦涩的清茶。
他,一口,都未曾动过。
他的耳边,依旧,在回荡着,殿外,那些,百姓们,对魏哲的,山呼海啸般的,赞美与歌颂。
也回荡着,他们,对王绾的,那,充满了,刻骨仇恨的,恶毒的咒骂。
“国贼……”
“蛀虫……”
“死得好……”
扶苏的嘴唇,微微蠕动,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上,最后的一丝神采,也彻底,熄灭了。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无可救药。
他,心心念念,想要,保全的,所谓的“朝廷重臣”。
在百姓眼中,竟是,一个,死有余辜的,国之巨贼。
他,拼死,想要,维护的,所谓的“仁义之道”。
在百姓眼中,竟是,一个,助纣为虐的,天大的笑话。
他,输了。
输给了魏哲。
输给了,父王。
更输给了,这,他,从未,真正,看懂过的,天下人心。
“呵呵……呵呵呵……”
他笑了。
笑得,凄凉,而又,绝望。
那笑声,像一头,濒死的孤狼,在无尽的,黑暗的旷野中,发出的,最后的,悲鸣。
“吱呀——”
一声轻响。
殿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冰冷的寒风,卷着雪花,吹了进来。
御史大夫,隗状,一袭儒袍,面容,憔悴,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冰冷的,平静。
他,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着,那个,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般,跪坐在地上的,大秦长公子。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冰冷的,漠然。
他,没有行礼。
他只是,径直,走到扶苏的面前,将一份,还散发着,新鲜墨香的竹简,扔在了他的面前。
“殿下。”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不带一丝感情。
“看看吧。”
“这是,廷尉府,刚刚,公布的,王绾的,罪状。”
扶苏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缓缓地,低下头,那双,空洞的,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眸,落在了,那卷竹简之上。
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罪名。
那,一桩桩,令人发指的恶行。
像一柄柄,无情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之上!
他,呆呆地,看着。
许久。
两行,滚烫的,悔恨的泪水,从他那,干涸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我……我……”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攥住!
让他,无法呼吸。
“殿下。”
隗状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又,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现在,您,看清了吗?”
“您,所谓的‘仁义’,在那些,被王绾,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眼中,是何等的,可笑。”
“您,所谓的‘法度’,在魏哲那,足以,碾碎一切的,绝对的权力面前,又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扶苏,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卷,记录着,无尽罪恶的竹简,死死地,攥在手中!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仿佛,要将自己那,可笑的,愚蠢的过去,连同这卷竹简,一同,捏得粉碎!
“殿下。”
隗状,缓缓地,跪倒在地。
他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叩在了,那,冰冷的,坚硬的地砖之上!
那声音,沙哑,却又,充满了,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与决绝!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今日起,您,必须,将魏哲,视为,此生,唯一的,不共戴天的,死敌!”
“您,必须,忘掉,您那套,早已,被证明,一文不值的,仁义道德!”
“您,要学的,不是,如何,做一个,受万民爱戴的,圣君。”
“而是,如何,做一个,能让,所有敌人,都闻风丧胆的,暴君!”
隗状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燃起了,两团,疯狂的,如同,赌徒般的,火焰!
他死死地,盯着扶苏那,渐渐,浮现出,冰冷的,疯狂的恨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您,要学会,隐忍,学会,伪装,学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
“您,要比他,更狠!比他,更毒!比他,更,不择手段!”
“您,要让他,亲手,为您,扫平,通往,帝王宝座的,所有障碍!”
“然后,再,亲手,将他,送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扶苏,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干了。
那双,本是,清澈,温润的眼眸,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
他缓缓地,松开了,那,早已,被他,捏得变形的竹简。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无尽的,黑暗的风雪。
许久。
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那声音,沙哑,干涩,却又,充满了,一种,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冰冷的,恨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