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变成猎奇夸张的、肿胀的圆形,有鲜血不断沿着眼角淌落,却非它故意为之。因为它浑身都在不自觉地颤抖,染满血色的雪纺长裙随之簌簌摆动,纤细惨白的手攥成拳头、筋骨爆突。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鬼也被吓得攥紧拳头,浑身绷紧着,仿佛随时都想要夺命而逃?
秦殊脚步无声,缓缓来到小卖部门前,刷卡解锁,将手搭在门把手上。
但他立刻犹豫了一下,收回手,先掏出了口袋里格外安分的灰白眼球。
掀起亚克力盖子,秦殊压低声音:“哈喽,问你点事,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吗?”
“啪嗒!”
盖子自动合上了,又快又准。
而躺在软垫上的眼球,居然直接当着秦殊的面开始装死,犹如真正的尸块般一动不动。
秦殊:……
连此等厉鬼都在装死,那外面的危险指数可想而知。现在他是真的不敢随便出去了,但刑勇和小婴儿恐怕也命悬一线,怎么办?
他冲出去闭着眼直接乱挥一顿拳头,有用吗?
不可能不去救人,没用也得有用。
秦殊深吸了口气,用力一拧门把手……没拧动。
再拼尽全力狠狠拧一下,还是没拧动。
原来如此。他被某种东西关在了小卖部里,他现在根本出不去。
与此同时,在大门的另一边,氛围同样压抑冷肃。
刑勇发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咔哒咔哒”不断敲击在一起,窝囊地响个不停。
双腿一阵一阵发软,衬衫被冷汗浸得湿透,紧紧黏在他汗涔涔的皮肤上,冷风吹过,针刺般的寒意便径直渗进皮肉里。
可他无心在意这些细节,勉力维持着僵硬的面部表情,丝毫不敢再露出更多胆怯。
他怀里的婴儿不见了,他独自站在这里,可他竟生不出半分追责的心思。
他不敢动。
*
大约在十分钟前,有一名样貌极好的高中男生,裹着加厚款的校服外套,静静站在路灯之下。
刑勇彼时在忙着给小孩喂奶,却怎么也喂不进去,手忙脚乱的,根本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现在那里。
他小半张白皙的脸被围巾遮掩,露出似青黛描画的精致眉眼,在夜色里清晰得可怕,又如同晕开的云墨般迷蒙模糊。
刑勇不经意扭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艳,本以为是来吃夜宵的普通学生,想着待会儿再拦住他。但当刑勇移开视线时……却忽然忘记了他的模样。
他忍不住重新看一次,却又忘了。
刑勇发现自己的大脑竟是全然空白的,只记得那双鎏金似的凤眸。清冷视线轻轻扫过来,像一抹幽亮的萤火,像一轮灼眼的月影,将那学生漂亮的脸衬得苍白透明,几乎不似活人。
他突然觉得不对劲,心脏剧烈狂跳起来,扭动自己僵硬发冷的脖子,不由自主想要再看第三次。
可这一次,在刑勇眨眼后的刹那,路灯下的人影竟忽地消失无踪,又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一丝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可被观测的行动轨迹。
就是一眨眼的事。烙在他记忆里的那双金珀眸子,突然之间与他近在咫尺,距离凑得太近,越看越失真。
那根本就不是活人的眼珠子,也没有活人该有的情绪,更像某种无机质的、镶嵌于美丽皮囊里的冰冷琉璃。
怎么真和鬼似的……
“你,你是哪个班的同学?大晚上为什么要到处乱逛?快回去睡觉。”刑勇的神经紧绷到极点,下意识想否认自己的揣测。
他甚至咬着牙拿出警官证胡乱一晃,试图装作若无其事。
而裴昭无视了他,面无表情拉下围巾,垂眸看向刑勇怀里的婴儿。
仅仅对视瞬息过后,婴儿无辜的表情竟逐渐扭曲,胸腔传出粗粝磨砂似的一连串“嘎嘎”笑声,五官面皮如变质奶油般融化散开。
它细嫩的皮肤一点一点变得粗糙干瘪,眉头挤出深深的皱纹与沟壑,连黑亮眼珠也化为暗淡浑浊,就像……就像瞎子一样。
刑勇亲眼见证这异变发生,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因为不可置信而冷汗直冒。
被他哄着护着一路抱来的小婴儿,根本就不是婴儿。
这是一个干巴巴的老太婆,四肢枯瘦佝偻如虾米,裹着破破烂烂的绣花床单,伪装成婴儿蜷缩在他的怀里!
绝对是秦殊口中的瞎眼婆婆!
“咔嚓!”
恶寒慌乱间,刑勇又听见了一声熟悉而陌生的脆响。
他入职时间不算长,办案经验也谈不上丰富,但有些声音,人只要听过一次,就永远不可能会忘。
那是人类头骨被生生碾碎、颈椎断成两截的声音。
瞎眼婆婆死了。
浑身骨头尽数折断,稀巴烂地碎在刑勇怀里。
绣花床单兜住了森森白骨,但她的血液、器官与皮肤,却像被直接抽干了似的,没有留下一滴痕迹。
按照秦殊给的那段录音来看,瞎眼婆婆今年恐怕有一百三十多岁,这不合理。
所以她早就死了。就算拼命以精怪妖魔的法子赖着不死,最终也只能剩下这堆干冷疏松的烂骨头。
“……同学,你到底是什么人?刚刚你做了什么?”刑勇右眼狂跳,忍着快要无法遏制的颤抖双手,攥紧床单的边角,壮着胆子再次开口。
裴昭依然没有理会刑勇,像是吃了什么难吃的东西,微微皱起好看的眉。他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两张,认真地擦拭唇角。
单看包装,是和秦殊同款的湿巾,印着可爱的小羊,二中小卖部里没有出售。刑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绝对不是巧合,很可疑。
眼瞧着这个诡异的学生即将转身离开,刑勇实在受不了错失如此关键线索,破罐破摔选择了更极端的问法。
“同学,你和秦殊是什么关系?”
裴昭动作一顿。
而刑勇趁着肾上腺素飙升,仍在追问不停,像是想故意刺激他出声反驳:“如果你真的不是人,那你害过人吗?秦殊是否知情,是否故意与你勾结?我有想过逮捕他……”
“扑哧——”
话没说完,刑勇突然看见了自己的心脏。
血淋淋的、不断鼓动的心脏。被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握着,举到他眼前。
很新鲜,像是才刚从胸腔里掏出来,血管黏膜仍与体内器官紧密相连,在寒冬里冒着腾腾热气。
灭顶般的恐惧令刑勇喉咙收紧,无法动弹,几乎只能发出些无措的“嗬嗬”声。
而轻握着他心脏的少年,面容陡然变得愈发模糊不清。亦或者,是刑勇的精神太恍惚,实在看不清了。
有什么东西在侵占他的视野。他颤抖的余光里挤满几百只密密麻麻的眼睛。似金似黑的浮动光影像一条条细小锦鲤,姿态空灵,游走在那团心脏的腾腾热气里,鱼尾掀起斑斓华美的水光与波纹……
这世界扭曲成了他无法理解的混沌模样,唯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