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小话的情侣,不是牵着就是抱着,逃不过?秦殊的眼睛。
他也不乐意看,但还是看到?了。黑暗,在他眼里再也不是有效的遮蔽场所?,只要有一丝微弱的光,秦殊就能轻松数出地上究竟有几只蚂蚁。
而舍管大叔默默投来的观察视线,更是让人?无?法忽视。秦殊低头瞥向自己和裴昭牵在一起的手,略微心虚。
但转念一想,那咋了?裴昭乐意就行。
火速调理好心态的秦殊瞬间恢复如?初:“昭昭晚安,早点睡。明天还想吃茶馆的春季甜点吗?”
“想吃。”裴昭闻言,眼睛立刻亮了亮,比手腕上的猫眼石更漂亮。
“那我跟林老板说一声,早上顺便绕去后门买两盒。”
裴昭凑近了些与?秦殊对视,摸摸他的手,冰凉珠串随之清脆地碰撞起来,像一种很笨拙的示好:“四盒。我们一人?两盒。”
“好哦。”
“嗯,晚安。”
裴昭唇角的像素点出现了明显上扬幅度,一看就是高兴了。
而送走了心情不错的裴昭,秦殊也自然而然地干劲十足起来。他没有急着离开学校,反倒胆大包天地溜回?了黑漆漆的教学楼,假装自己正在闲逛。
杀鬼可以变强是客观事实,虽然一开始效果不明显,但经历的多?了,秦殊渐渐也能摸出味儿来。原本秦殊还想着,不能急于一时,招惹到?打不过?的会很危险,而且杀也杀不完……但现在情况变了。
表面的世界平静无?波,人?类目光所?不能及之处,却从?未停止过?暗流涌动。快速变强,已经成为了一个颇为紧急的需求。
“芊阿妹,元宝,你们在这方?面眼睛比我尖吧,帮我看看哪个该杀?不要那种枉死冤死的,我们先杀真正的坏鬼。”
秦殊压低声音,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泛起回?响。
小蜈蚣从?他衣领里钻了出来,冰冰凉凉的硬壳肢节缠在秦殊侧颈上,触角动来动去,让他险些本能地想抬手把这小东西给拍走。
“……左边?要上天台吗?”秦殊若有所?思,循着元宝的指引缓步上楼。
“吱呀——”
推开稍稍生锈的天台大门,秦殊脚步微顿,顷刻间有种难以呼吸的压抑感?。
元宝的眼睛确实比他尖多?了。
天台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鹰身小鬼,它们在繁殖,□□方?式和普通的鹰隼没有区别。
一只小鬼扑腾着翅膀骑在另一只的背上,低空盘旋,不出半分钟就能解决问题。但最令秦殊感?到?不适的并非于此。
这些小鬼都长着非常标准的人?类面孔,而且并不擅长表情管理,在繁殖过?程中?与?秦殊对上视线,就会直勾勾地盯着他,僵硬空洞的黑瞳目不转睛看过?来,仿佛他也是夜色下的一道风景。
其?中?一只小鬼的长相,甚至和上周跳楼的那位同学完全相同,一模一样,是分毫不差的复刻品。
“……我很确定那个同学已经去世了,去世得非常彻底。所?以,它复制他的脸,是想做什么?”
秦殊被盯得毛骨悚然,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大,总觉得这种小鬼的形成,内含玄机。
而且绝不是什么好的玄机。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脑子里忽然涌出一句很有文化的话,是元宝说的。而秦殊沉默片刻,拿出手机某度了一下,总算看懂了。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这种小鬼其?实根本不算是鬼,而是专门吃鬼的聻?”
秦殊有些不敢置信,而且更离谱的是,这些小鬼的年纪,恐怕比秦殊还要大上好几轮。
因为聻的形成原理,来自于无?法投胎转世的,长期徘徊于人?世间的,偏偏怨气也不是很大,因此无?法用?任何方?式让自己变强的……孤魂野鬼们。
当这些孤魂野鬼在世间游荡徘徊、无?所?事事之时,他们属于人?的那部分记忆,他们的性格、理智和情感?,都会逐渐被漫长的时间和岁月所?磨灭。
直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下,只有一个浑浑噩噩的、连鬼也算不上的空壳,就是真正的老死了。
是的,老死。不仅阳寿已尽,就连阴寿也用?得干干净净。
至于它们究竟是会直接烟消云散、变成大自然的食物,还是转变成以鬼为食的“聻”,就要看天时地利的缘分,以及周边灵气是否充沛了。
按理说,像聻这种只吃鬼的怪物对人?类而言没有威胁,它们不吃人?。但此时此刻,秦殊与?这样一群庞大的、鹰身人?面的怪物对视着,却依然觉得疑点重重。
“元宝,你在其?他地方?见?过?的聻,应该没有人?脸吧?”秦殊大着胆子靠近一步,盯着那张长得和同学一模一样的脸,陷入沉思。
——没有。
“那二中?里的聻为什么都长这样?偷偷复制别人?的脸……不对,是死者的脸!”
秦殊停顿片刻,心底冒起丝丝寒意:“我现在能看见?的每一张脸,不会都是死人?的脸吧?它们这是要做什么?”
“咕叽咕叽……”
话音刚落,一阵令人?发毛的黏腻响动从?鼓鼓囊囊的小鬼堆里传出。
紧接着只听“啪”的一声,一颗软壳的白色鹰蛋从?小鬼翅膀下掉了出来。
湿润柔软,裹着一层黏糊糊的半透明外膜,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地透出了鹰蛋的内部轮廓。
蛋里有一只蜷缩的、无?头的雏鸟,濡湿绒毛包裹着瘦小干瘪的躯体,在近乎窒息的紧密包裹中?颤抖着,挣扎不停。
秦殊绷紧心神,没有吭声,默默观察着这一诡异又神奇的繁殖过?程。
而其?余本在骚动盘旋的小鬼们也不约而同沉默下来,和秦殊动作几乎完全相同,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它们今夜唯一诞下的羸弱鹰蛋。
蛋壳里的挣扎逐渐变得虚弱,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在正常的诞生过?程里,它本该用?自己稚嫩的鸟喙作为武器,搭配着爪子一起将蛋壳啄开。
但这只小小的幼鸟,连头都没有,根本就没有最关键的鸟喙可以帮它开壳!
秦殊看得浑身难受,可这群好不容易产下后代的小鬼们却对此无?动于衷,依然像一群二愣子似的静静站在原地,收拢着翅膀,死死盯着那颗软蛋,好像这样就能把幼崽给盯出来。
秦殊受不了了,他在脑子里偷偷戳了下元宝。
——元宝,它好像快窒息死了,我能去帮忙吗?
——?
元宝的疑惑溢于言表,甚至极为拟人?地站在他肩膀上竖起半条身子,歪头看了他一眼,完全无?法理解秦殊的心态。
在元宝心中?,把天台上所?有脏东西全部弄死,然后吃饱饱回?家睡觉,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秦殊倒也不是不认同它,但是当一个懵懂无?辜的新生命诞于人?世,它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