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灾乐祸的样儿陡然消失,一派友善:“哈喽哈喽,一路辛苦了,欢迎来到凤凰寨。晚上去?村长家吃饭,有忌口?吗?”
秦殊看了眼裴昭,裴昭摇摇头。
“没有忌口?,谢谢。”于是秦殊露出一个友善的笑。
“好?嘞!”陌生的青年留下一句上扬的尾音,而他本人,已经像闪电似地冲回了牌桌之上。
“寨子?里手机信号不好?,所以他们?这些从来没出过寨子?的人,平常也不太喜欢玩手机,就爱沉迷这些无?聊的事……”
陈水解释了两句,感觉自己?状态稍好?了些,强打精神继续道:“我现在送你们?去?住的地方,两位一路跋涉也累了,先安置下来休息休息。晚饭时间之前,可以随意在寨子?周围转一转,除了鼓楼不能入内以外,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禁忌。”
“从来没有出过寨子??”秦殊有些好?奇,“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不能出去??”
“实力不够,很容易稀里糊涂死在外面的,所以在长辈没松口?之前,所有人都只能老实呆着。我们?这里就是有点封建,大家长制度嘛……”
陈水似乎也对此感到怨念,偷偷吐槽两句,随即话锋一转:“当然了,在家摆烂的日子?其实也很轻松自在,我们?可没有什么升学压力、职场压力,最不缺的就是钱,嘿嘿。人一旦不缺钱了,那?自然而然就会家庭和谐、邻里友善,没什么好?争抢的,最多就是有点感情纠纷。”
“怪不得,因为从来都没有生活压力,所以你们?的活人感都很强……”秦殊微微颔首,盯着自己?隐约青白的指尖,基本上把自己?调理?好?了。
虽然放眼看去?,村子?里真的全是死人,但?没关系,大家表现得和活人差不多就行,甚至比活人还要?活泼开朗。
挺好?的。
更何况,现在他自己?也算是一个死人了……所以就算遇到这种怎么看都很奇怪的景象,其实也无?伤大雅。
秦殊深吸了一口?气,享受着凉凉的山风涌入体内,在心肺里绕了一圈,又茫然而原模原样地离开了他的身体,连温度也没有降低。
很诡异的感觉,同时也有种诡异的神清气爽之感。
“昭昭,你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秦殊扭头看向裴昭,有些关心他的状态。
“适应什么?”裴昭看着他,神情平静,眼里透出几分?细微的不解。
裴昭看起来与往常毫无?区别,脸色没有变化,那?双宝石般的漂亮金眸也毫无?改变,在阳光里会稍稍变浅,映出一种略微透明的清透质感。
……嗯,与往常毫无?区别。
秦殊盯着他,陡然间沉默下来,许久没有说话,就这样莫名其妙开启了一段漫长的对视。
裴昭眨了眨眼,试图扭头中断这场奇怪的视线交流,却被秦殊一把捏住了脸颊,缓缓转回原来的位置。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反抗无?效,裴昭只好?主动开口?。
被捏着脸时发出的声音,会比往常腰黏糊一些,分?明像是忍无?可忍的埋怨,却没有丝毫威慑力可言。
秦殊俯身凑近,不打招呼地贴上去?,与他额头相触,鼻尖分?外生硬地撞在一起,交缠的呼吸犹如冷雾散开。裴昭瞳孔微缩,本能地想?躲开,可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挪动,只轻轻抿着唇伸出手,抵在秦殊肩头。
很微弱的抵抗。
秦殊顺势握住裴昭的手腕,轻轻一扯就拉了下来。
于是他把这只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心口?,按紧了些,沉默半晌:“裴昭……你没有变成尸体。”
第60章扭曲的心意
陈水快要?吓死?了。
回到凤凰寨里,他好不容易感觉心里踏实了些,说?话也重新?变得中气十足、活泼开?朗……结果好景不长,现在?他又被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高中生,青少?年,全世界不好惹的群体,此刻就坐在?他的车后座上,还坐着两个!
他已经把车停在?了房子门口,关了引擎,拉下半边窗户,让冷风四?面八方灌进来。但很显然,后座上的这两位祖宗还贴在?一起嘀嘀咕咕,完全没意?识到他们到站了。
陈水从后视镜里很小心地瞥了一眼,只能看见秦殊的侧脸,更吓人?了。
微微收紧的下颌线,在?领口探头探脑的蛊虫,暗红涌动的眼瞳上淌着一层难以言表的……似乌云缭绕的阴沉幽光,渐渐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内,扭曲变形,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
陈水不受控制地瞪大眼睛,迫不及待地想看清楚后视镜的倒影,可他似乎突然患上了心盲症,想象不出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
耳边响起细微的、恍若幻觉的雷鸣声,像是一种无法?违抗的警告,陈水从晃神的呆滞中如梦初醒,慌不择路地移开?视线,才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得像铁块一样?。
手臂抬不起来,腿脚短暂地失去了控制,牙齿止不住地咯咯打颤。
真的是幻觉吗?陈水几乎不敢回想。
就在?刚才,他仿佛变成了一个需要?被清除的、被净化的邪物?,被幽光四?溢的雷电瞬间锁定,要?是再?犹豫少?许,便极有?可能被就地正法?,魂飞魄散,只留下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坐在?车里。
当然,其实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最吓人?的是,陈水一直被迫在?听?他们说?话。不想听?也得听?。
而且,而且秦殊好像说?对了……这位从头到尾都很安静的裴昭同学,看起来分明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的裴昭同学,他居然真的没死?!
凤凰寨是洞神的领土,是死?人?的故乡,是阎罗王也管不着的阴阳分界处。既然如此,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才能旁若无人?地、活生生地踏入其中,完全不受其规则影响?
“不好意?思,陈先生,我们现在?下车。麻烦帮开?一下后备箱……陈先生?”
陈水没有?回答。他还沉浸在?不断放大的恐惧里,耳边传来的话如同朦朦胧胧的水下回音,让他无法?分辨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
他甚至没发现,秦殊和裴昭已经谈妥了,下车了。
秦殊站在?车窗边看着陈水,见他还是一幅魂不守舍的失神样?儿,犹豫片刻,屈指敲了敲车门。
“咚咚——”
“啊啊啊啊啊!咳咳……咳!”
陈水本能地循声扭头,对上秦殊近在?咫尺的脸,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差点真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不由得地嗷嗷叫出了声,把自己呛得不断咳嗽,好半天才算是缓过来。
秦殊也被吓了一跳,默默后退半步:“陈先生,我长得很吓人?吗?”
“……没有?没有?,秦哥您十分英俊,十分英俊。”陈水略微尴尬地强笑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