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殊坐直了些,把裴昭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笑了一声:“昭昭,你总是?能说出一些很帅的话,我要向你学习。唔……那江城的城隍爷呢?也不能轻信吗?我感觉他人?真的很好。”
裴昭歪头?:“他有告诉你我是?谁吗?”
“……嗯?”
“你去问他关于我的事,问得?越细,他越不会愿意说,总能想办法三缄其口,蒙混过去,”裴昭不紧不慢地?说,金眸在夜色里蒙着淡淡的雾,“因为他再?如何善良,再?如何关爱江城子民,也会率先选择保住自己的城隍官位,再?去考虑做些善事。”
秦殊怔了怔,很快就思索着回:“哦,噢……懂了,小命第一,乌纱帽第二?,为人?民办实事排在第三。”
“嗯。”
“也不是?不能理解嘛,只要人?家肯办事就行。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总得?先给自己留下一条命在,才能做更多该做的事。”秦殊靠回躺椅上,懒洋洋地?感慨。
裴昭毫不惊讶于秦殊的反应:“说到别人?的不好,你总是?很宽容。”
他才若有所思地?说完,正想把贴在秦殊腿上的手收回来,却?被秦殊又扣着手腕拉了回去。
“我分明对所有人?都很宽容,”秦殊低头?轻轻捏着他冰凉的指骨,像在把玩一款脆弱的解压玩具,笑了笑,“我就是?宽于律己,也宽以待人?……”
裴昭没吭声,看着秦殊被月光勾勒的侧脸,乌黑睫羽在眼尾洒下的阴翳,那抹一如往常的笑。
元宝拽着煤团从他口袋里跳了出去,偷偷摸摸顺着院子暗处的边角爬远了,跑得?飞快,没有发出一丝声息。
裴昭微微抿唇。
“所以你是?谁?”
秦殊没管它们?,沉默少许后轻声问:“这是?我的成人?礼物吗?”
“不是?。”
“你的礼物是?……”裴昭站起身,循着秦殊仍扣握在他手腕的那股拉力,顺水推舟靠了过去。
他坐在秦殊的腿上。
好整以暇地?跨坐上去,大腿压着大腿,膝盖夹住少年人?骤然绷紧的腰。
裴昭神色平静,顺势解救出自己被揉捏得?温热泛红的手,又将手按在秦殊肩头?,轻轻一推。
“啪”的一声,秦殊像块豆腐似的被推倒了,脑袋向后仰去,不轻不重地?撞在躺椅靠背上。是?他自己没有用力,也没有对抗。
一抹凉意涌了上来,是?裴昭的掌心。他一只手贴在秦殊心口,另一只手轻柔地?覆在秦殊脸侧,捧起他的脸。
秦殊眸光怔忪,却?分外配合地?扬起脸,望向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背对着月光的漂亮少年。
柔软的墨黑发丝在冷风中摇曳,随着裴昭低头而缓缓垂落在他额前?,颤动着映出霜雪般的细闪。
秦殊喉结滚了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吞咽动作。他低声说:“裴昭,你别坐在这个地?方,稍微往后坐一点。我,我……”
“嗯?”
裴昭歪头?看他,眸中闪过浅淡的不解,那双似工笔勾勒的唇微微张合,吐出了一个无辜至极的问题:“我很重吗?”
秦殊忽然感觉,自己要活过来了。
他的心脏在跳。坚定地、剧烈地跳动,不断追逐着那只按在他胸口的手,再?也无法停止。
紧接着,是?一股短促却?强烈的窒息感,随着突兀恢复的血液循环而贯穿全身。挤压着他的肺叶,紧紧扼住他的喉咙,让他难以自制地?大口呼吸起来,裹满山间灵力的氧气重新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秦殊忽然发现,裴昭的手很冷很冷。
像一块干冰,轻轻贴在裸露的皮肤上,那种刺骨冷意会化作灼人?的滚烫触感,带来约等于被烧伤的错觉。
但这一切过于复杂的感官冲击,给秦殊带来的刺激,都比不过裴昭接下来主动作出的事情。
裴昭低头?看着他,指尖轻轻托起他的下巴,略带犹豫的目光毫不遮掩,仔细描摹着秦殊的五官。
思考半晌后,裴昭俯身吻上他的眉心。
一个柔软、冰凉的吻。
细碎的发丝随之?落下来,贴蹭勾缠,与秦殊自己的头?发绕在一起,不轻不重地?印在脸上,摩挲出细微的痒意。
“……裴昭,不要……”秦殊话音一顿,发现自己嗓子哑了。
他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又嘶哑得?可笑,简直像个正在挂脖子上吊却?生机勃勃的恶灵。
“不喜欢被亲这里吗?”
而裴昭的唇只离开了一瞬,又轻轻慢慢地?贴了回去,带着某种秦殊难以理解的用心与郑重。
那是?一种能令人?发狂的柔软触感,却?就这样摆出堪称可恶的无辜姿态,像朵煮熟的莲瓣盖在秦殊眉心上,用太过缓慢的速度一张一合着,低语着……
“秦殊,你该喜欢的。”
这像话吗!
“……不,不是?。”秦殊发现自己的呼吸热得?像火,他咬牙抬起手臂,握住裴昭单薄的腰,朝反方向推。
“不要坐在我腿上,不要用膝盖卡着我的腰,不要贴那么?近,我活过来了……退,往后退。”
“……”
裴昭表情微微僵硬,逐渐听懂了秦殊什么?是?意思。他本?来真的没懂,直到秦殊紧紧盯着他的眼神……几乎要把他活剥了。
那种熟悉的食欲。遥远又熟悉的食欲。
裴昭低下头?,极快速地?扫了一眼,随后唇角微颤了颤,立刻放开手中力道,任由?秦殊把他猛地?向后一推。
膝盖压在竹椅两侧摩擦摇晃,接连着折腾出各种嘎吱嘎吱的怪响,和秦殊压抑不住的呼吸声缠在一起,迸发出荒诞又厚重的热意。
他现在跪坐在秦殊的小腿上,很完美的安全距离。健康,和谐,清爽,大家都可以呼吸。
“……生日快乐,秦殊。”
裴昭很擅长调解自己的心情,他眼神只是?稍稍游移数秒,紧接着居然就率先冷静了下来。
那两只能要人?性命的手犹豫着动了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地?方安置,最后又轻轻搭在秦殊膝盖上。
“我是?谁,无关紧要。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裴昭轻声说,“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看清你自己是?谁。”
“谁说你无关紧要,我差点被你弄死了,就……就在刚刚!心情美死了,胆子吓死了,然后社死了。现在我的心脏到底是?该死还是?该活,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秦殊瞪着他,一字一句幽幽顶了回去,口吻十分不客气。
裴昭听了有些脸红,可也仅此而已。
他表情居然还是?一派正经的,与往常冷冰冰的样儿区别不大,用着那种在此刻让人?心跳又恼火的柔和声音,徐徐安抚:“你对我有反应,不是?我的本?意。但这也不奇怪,没有必要过度看待。你十八岁了,本?来就是?情与欲……”
“别说了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