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有?谁?你不承认是你小情人的那位,他?想?杀了我。我觉得……我真觉得他?会杀了我。我直觉很灵的,他?刚才一直想?杀了我,他?很讨厌我。
“……哈?”
秦殊从白龙的话中听出了恐惧,没有?戏谑,也少了几丝藏在本性里的散漫,更不仅仅只是故作?老?实。
是那种,越回想?就会越强烈的、犹如实质的恐惧。
在滴血成契的作?用下,秦殊甚至可以短暂地感?同身受,四肢发寒、喉咙发紧,心口高悬着泛起?冷意。煤球也曾这样想?过,但那坨黑团子害怕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强迫秦殊无师自通,早就学会该如何隔绝不属于自己的情绪。
因此?秦殊微微皱眉:“你是不是趁着我没注意的时候欺负昭昭了?否则无缘无故,他?何必想?杀你?”
白龙下坠的速度一顿,气?得扬起?尾巴“砰”地砸进周围的黑暗里。
——是因为我欺负了你!我往你的紫府里塞了块寒玉髓,借此?逼你吃的红丸!这就忘了?
“噢……我知道了,昭昭肯定是心疼我了,人之常情,”秦殊顺手抓住它的龙角,让自己坐稳,眼里终于有?了些?笑意,“那不就正好?证实了我的说?法,昭昭到底有?哪里可怕了,他?真的人很好?。”
——秦殊你,你这人!你不是视力很好吗,怎么还偏心眼呢?!
“我不偏心他,难道偏心你?”
秦殊丝毫不以为意,捏起?颤颤巍巍的煤团放在手中把?玩,眯眼研究它为何会对烈焰免疫,顺势催促白龙再飞得快一些?。
白龙被轻飘飘堵了回去,一时间居然还无法反驳。为了想办法保住自己的龙命,它暂时也不太敢再次惹秦殊生气?,也只好?继续闷头往下飞去,越飞越快。
这是人生中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御龙”飞行,却是往阴曹地府里飞的……周围的黑沉色泽愈发浓稠,让煤球身上的火光也被挤压成小小一团,如同在深夜的海中间划亮火柴,几乎没有任何照明效果。
秦殊并未感?到太过兴奋,失重感?使他?尽量保持身体紧绷,侧耳时听见了粼粼的流水响动,以及一股逐渐强烈的血腥味道。
忘川河。
过了鬼门关,即到黄泉路,路末有?条忘川河,河上架着奈何桥。有?资格转世投胎的亡灵走过了这座桥,便能去望乡台找孟婆喝汤,忘却前尘,重新开始。
不过此?时此?刻,他?们似乎并不在奈何桥附近。
秦殊集中精神?,在黑暗里仔细分辨,远远望去,隐约是能看?见那九脊顶的阎王殿,棱角森冷,重檐长柱巍峨庄严,通体结构皆是黑红老?木,泛着古老?而厚重的气?息,只遥看?一眼便令秦殊心生肃穆。
幸好?,那宝殿和他?们所处的位置尚且有?些?距离。
白龙无声落地,将秦殊放在忘川河旁的一处偏僻岸边。杂草疯长到及膝处,濡湿的泥地质感?黏腻,秦殊每走一步,皆有?种被绞着脚踝往下拖拽的危机感?。
而此?时此?刻,他?眼前伫立着一堵幽黑的高耸城墙,无比宽阔。单从外形来?看?,竟与凤凰寨外城墙有?着诡异的神?似之感?,就连城墙之上的瞭望塔排布也完全相同。
唯一区别在于,地府里的这堵城墙之下,不知何时被人挖出了一个硕大的“狗洞”。
白龙很快就为他?解答了疑惑——它干的,而且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它动作?极为熟练,直接将自己雪白的龙尾巴插进去,在城墙下的深坑里挖了半天,把?阻塞通行的淤泥迅速掏空,随后?驮着秦殊就往里面钻去。
“咳咳……臭死了!”秦殊提前屏住呼吸,却依然被熏得眼睛生疼。
如果只是血腥味尚且不算什么,但还有?各种毒蛇虫蚂和妖兽尸体在堆叠溃烂后?的腥臊臭气?,有?被心魔入侵后?异变的内丹,有?未知毒液混着近乎化作?实体的亡魂怨念,血水里裹着粘稠的油浆,乱七八糟、应有?尽有?……
偏偏秦殊视力太好?,总是一不小心就能看?清深坑淤泥里的东西。
——忘川河就是污秽邪祟集大成之所在,被忘川河渗出的水泡了那么多年,这地界儿的泥巴不臭才怪。行了行了,我很擅长给人类洗澡,出去之后?再把?你冲干净。
白龙摆出一副司空见惯的态度,在挖好?的通道里悠悠穿行,见秦殊被恶心到了才加快速度。
大约三?十秒过后?,地底深处消失已久的光芒终于重现,甚至显得有?些?刺目,秦殊从白龙后?颈翻身而下,周遭景物陡然清晰起?来?。
洞口的另一侧,是口硕大的室内水井,由长满青苔的湿润石块堆砌而成,井边挂着一盏暗黄的纸扎灯笼,差不多是屋里唯一的光线来?源。白龙方才就是从井口钻出来?的,粗壮身躯像条蟒蛇,盘踞在宽阔的陌生房间里。
这个古色古香的屋子分外宽敞,不仅容纳白龙是绰绰有?余,就连那口突兀的井也没什么存在感?,瞧上去像是大户人家?用于宴请宾客的地方。
可不同之处在于,此?地色调只有?阴森的黑白两?色,以及一扇半掩的破烂纸窗。没有?家?具,没有?充足的照明之物,冰冷刺骨。
井口在房间最东边,而房间的西侧正对应处,有?一座足足三?四米之高的石砌高台。秦殊小心凑近,甚至需要仰头才能看?清高台上的物件。
高台之上,是一面巨大的铜镜。
镜前摆着三?根血红蜡烛,烛火摇曳,蜡液层层堆叠似血。当秦殊抬眼看?去,便见自己的身影也被清晰投入镜中,又被那些?颤动的火光搅得难以成型。
阴风穿堂过,秦殊隐约听见了各种幽怨不甘的哭泣、嚎叫声从那风中传来?,又转眼就被风声碾碎。
“……这是什么东西?”秦殊扭头看?向白龙。
——孽镜台前无好?人,举头三?尺有?神?明。没听说?过吗?此?为阎罗十殿第一殿,秦广王的地盘。这就是鼎鼎有?名的业镜,可照出你三?世善恶。我也被抓到这儿来?过一次,还好?半路上父王来?救了我。真晦气?,呸呸呸。
来?到熟悉的地方,白龙又变回了那个活泼的碎嘴子。它歪了歪头,懒洋洋地扬起?龙尾,“啪”地拉上房门。
阴风顿时消散,镜子前三?支红烛随之颤了颤,其中一根骤然熄灭,本就昏暗的房间更是阴沉。
秦殊心头一跳,不由得又回头看?向铜镜,发现被自己收回去的漆黑兽角,居然出现在了镜面之上。
这铜镜没有?照出秦殊身上流淌的浓郁火光,唯独那只独角浑然天成,在秦殊额前闪着幽幽暗光,狰狞凌厉,清晰无疑。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秦殊目光下移,盯着余下的两?根红烛,嗓音压低,“说?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