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房间?,且……别哲是谁?有点眼熟的样子,像是在哪里打过照面。
但眼下显然不是去回想的时候。
眼见被唤别哲的男子毕恭毕敬蹲在榻边,从?胸口掏了张雪色纱娟出来,而后隔着纱娟开始给郡主把脉,两丫头?顿时了然,双双关切地凑近了些。
因是子夜,整个京师都沉寂了下来。
本来郡主先前也?已?经睡了,此刻房中仅一盏烛火亮着,被灯罩上的花纹滤得柔和静谧,“谢世子”恰好?背着那光,半张脸沉在阴影之中。
玲珑偷偷抬眸觑了一眼,只能看?到深邃流畅的侧脸线条,似雪山之巅的锋锐冰棱,英俊到令人移不开眼,也?摄得人不敢逼视。
加之“谢世子”始终垂着眼睫,眸光只在郡主一人身上。
玲珑便没察觉什?么异常。
倒是姜钰,看?清别哲面容后
,想起端午游园那晚,自家?阿姐给“谢世子”按在墙上时,他似乎见过这个人。
以及谢家?生辰宴,这人一直跟在那位二公子身边,姜钰正觉哪里困惑,偏又看?到了谢玖右手虎口处的疤痕,在他打碎谢世子爱物那晚,谢世子后来给阿姐的掌心处理伤口,姜钰是见过那疤痕的,所以没错,这人确实?是谢世子,但不知为何,总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也?不待姜钰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如何,我?家?郡主可?有碍吗?”
“为何会忽然晕倒?是身子出什?么问题了吗?”
然后便见男子开始对着“谢世子”打手语。
俩丫鬟看?不懂手语,姜钰也?一脸茫然。
谢玖却读懂了。
【姜姑娘身子无碍,除去?心跳略急,并无任何异常。】
对于自己的医术和诊脉能力,别哲绝对自信。
但见主子拧眉,似不放心,别哲又补了一句。
【有的人因体质特殊,若吃过酒,的确有醉得较慢的可?能。姜姑娘许是这种体质。】
但别哲其实?更怀疑,姜姑娘是在装晕?
因真晕过去?的人,心跳和脉搏不可?能那般紊乱。
但少女又确实?闭着眼睛。
“出去?,所有人。”
只这一句话,轻飘飘的,携着某种压抑的哑。
语气既不重,也?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但不知为何,除去?别哲。别说一旁值夜的丫头?,就连玲珑珠玉和姜钰也?都一怔,下意识领命退了出去?。
至于主子这晚在鎏霄台为兄请婚,是下了多狠的决心,又有多痛楚,别哲不知。别哲猜想主子打算放手?结果放到一半,是后悔了还是酒后神志不清?不知,但主子在姜姑娘面前失控也?不是第一次了,习惯就好?。
因随身携带纸笔,别哲出去?后还贴心地解释了姜娆身子无碍,让玲珑珠玉和姜钰都不要担心,说姜姑娘极可?能是在装晕。
装晕?
为何要装晕?
莫非是为了……被谢世子抱,然后独处?
来不及多想,恰逢接到通知的管家?申叔、兰娘、李医师都急匆匆赶过来了。
玲珑赶忙将一大?群人拦住,“没事,郡主已?经没事了。”
.
再说姜娆这边。
所有人退出去?后,房中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如练的月光透窗倾泻,能听到外面风声,和隐隐远去?的嘈杂,有那么一瞬冲动,姜娆很想立刻就睁开眼睛。
但她听到了沉沉的呼吸。
谢玖没走。
她甚至能嗅到独属于他身上的松木冷香,和未彻底散去?的淡淡酒意。
可?是。
好?安静。
安静得令人心慌。
不知道此刻谢玖在做什?么。
姜娆睫羽微抖,指节无意识拽紧,且不自觉屏息凝神。
同时心下也?闪过许多念头?,譬如今后要如何是好?。
天家?已?然赐婚。
她已?是谢大?公子的未婚妻了。
却也?是伴随这晚变数,姜娆才后知后觉,隐隐意识到自己对谢玖,不知何时开始的,好?像产生了一份不该有的……极羞赧又不可?抑制的,想要再次被他触碰,被他大?掌抚过腰肢,吻到昏天暗地又潮湿的……姜娆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
双手撑在少女身子两侧,谢玖手背青筋几乎快撑得爆裂,却是什?么都没做,只安静看?她。
寸寸缕缕,无声无息。
心口既软得一塌糊涂,又如吞炭火般,疼得战栗。
时光则从?当下,退回到少年,再退回至久远的孩童时期。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她就已?经来过他的生命。
如一束天光,绽破了一整个晦暗童年。
谢玖至今记得那个已?然模糊的夏日午后,那一口甜在舌尖化开时,小姑娘忽然踮起脚尖,伸出幼藕般的手臂,想触碰他左眼,还轻轻哇了一声,说好?漂亮。
那一瞬间?,年仅六岁的小谢玖猛然一怔,下意识伸手捂住左眼,但还是迟了。
小姑娘身后的仆人乍见他原本正常的眼睛,忽然就变成了赤红血色,到底还是非常骇人,便条件反射冲过来给小姑娘一把拉开,抱走。
连她手里酥酪玉盏都一并掉地上洒了。
而后显然的,谢玖狼狈跑了。
不被待见的怪物是见不得光的,只配活在阴暗潮湿之地。
彼时年幼,谢玖也?还不懂时光的强大?,会令他逐渐遗忘她的音容笑?貌,唯有那一口甜的滋味,余韵里混着丹荔和青柠,即便他并不知道那是丹荔和青柠,却还是在解酒汤入口之后,惊起了已?然遗失的所有觉知。
少时身陷北魏,无数个想死又不甘心的夜晚,只要一想到这世上有她的存在,他一次次咬牙坚持,不至于对这人世彻底绝望。
十三岁时,如所有孩童进化成少年,谢玖开始变声,喉结如破土的笋尖,悄悄从?平滑的颈间?隆起,说话时音节染上了低沉粗粝。“义父”为试炼他心性,逼他隔墙听女子发出的某种声音,此后无数次,他会想象那个小姑娘长成豆蔻少女,会是怎样的美好?。
腰软吗,香不香,如同到了季节会发情的兽类。
可?无论如何努力想象,那张脸始终空白。
直到回归大?启,澜园初见那晚,虽然二者毫无联系,彼时的谢玖也?没去?联想,但就是觉得,如果他的小姑娘长大?了,且站在他面前,就应该是那样一张脸。
颜如春花,明眸流盼,漂亮得如同灿灿仙子。
她自称姜娆,辰王府宁安郡主,爱慕谢渊。
他的好?感瞬间?减了大?半。
谢家?书房那晚,她腿麻,意外双膝落地,将脸埋在不该埋的地方。谢玖意识到什?么时,有过一瞬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