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头?大马和七辆马车组成的车队也不知何时全都消失。
“抱歉姑娘,小的们也是奉命办事……”
清晨还见侯爷亲自抱过的姑娘,门吏们其实都见过且认得姜娆,可赫光大人的吩咐他们也不敢不听。
如?此这?般。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
强大的落差感让人觉不出半分真实。
玲珑和珠玉不知始末,双双茫然,下?意识嚷嚷,“知道我家姑娘什么身份吗,也是你们敢拦的?”
姜娆则盯着高墙上的树影,看它们在日光下?粼粼交错,斑斑点点,一时很难说得清心下?究竟是何滋味。
最终不知等了多久,似乎都快晌午了,别哲才终于露面?,递给她一张纸条。
【抱歉姜姑娘,主子已离京。】
“……”
就这?么简单一句,即便已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准备。
纸条乍然于指尖摊开,还是犹如?兜头?一瓢冷水,泼得人不知做何反应。
怎么会呢。
不是要带上她吗,还是几乎要用“强”的手段。
明?明?她也已经同意了。
怎么会……已离京。
“骗我的吧?怎么可能?除非你让我入府查看……”
话是这?么说,少女面?上也始终带笑,眸中的光彩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晦暗下?去,让人觉得她强撑的所有心力?都在迅速流失。
这?样的姜姑娘,别哲自是看得非常难过。
却不得不低眸压下?所有情绪,再?次递给她一张纸条。
【主子说今日之后,姜姑娘不得再?靠近襄平候府。】
【府邸的大门也不再?为您敞开。】
笔锋涩然。
每个?字都能看懂。
可它们连在一起,姜娆忽然很艰难也理解不了它们所代表的含义。
她控制着自己摊着纸张的手不要颤抖。
就那么干巴巴站在风里。
期间玲珑和珠玉在叽里呱啦问着什么,奈何别哲是个?哑子,只能埋头?写字,但下?笔时每每都格外?迟疑。
最终什么都没?有多“说”。
姜娆也不再?追问什么。
只忽然绕开别哲,自顾提裙冲进了襄平候府。
绣鞋踏过门槛,踩着被人扫洒得格外?光洁的青石地板。
说来其实是十分陌生的府邸。
入目五脊殿大开大合,远处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被成片的园林掩映其中。于仪门后的林荫大道奔跑起来,不时能听见耳畔蝉鸣聒噪。
那种声音钻进脑海里,混着风里灼灼热浪,与过往每一个?夏天并无?不同。
姜娆却忽觉自己好似坠入了黑漆漆的海底深处。
海水咸腥,刺得她睁不开眼。
海浪则一波又一波,沉默无?声地将她拍打、压覆。
让她胸口?闷痛到喘不过气,每一口?呼吸都要竭尽全力?。
清晨还跟她打过招呼的辰欢、湘萍都在府上。
以及一位未曾谋面?的妇人,乍见她时纷纷见礼:“姜姑娘。”
姜娆脚下?一顿,“你们侯爷呢?”
辰欢和湘萍眼里,少女清晨手托雪腮,在马车窗牖上探头?之时,柔软发丝被朝阳渡了层浅浅金色,一双漂亮的桃花乌眸水光潋滟,仿佛缀了冉冉星辰。
此刻她面?上也有奔跑后气血流动的红晕弥漫。
眸中光亮却在摇摇欲坠。
方岚不明?所以,本?来都被安排去准备“二十八套裙子”、“三?十六支珠钗”了,说好的主家远行,要她们伺候贵人,也就是眼前这?位。
结果主家清晨时还好好的,离开时却是被人抬着的。
彼时她们也看得心惊胆颤,不知发生了什么。
而贵人现在孤身一人,问她们主家人在何处。
三?人皆被赫光下?过特殊命令,不知有些话该不该说,只齐刷刷望向别哲,个?顶个?的一头?雾水。
没?有遮阳罗伞,日光直直打在皮肤上,姜娆额间和后背皆渗出了薄薄香汗,眼见三?人支支吾吾,她索性也不再?纠缠,只继续提裙在这?陌生的府邸里横冲直闯。
好像只要跑起来,不停地“做”点什么,寻找点什么。
让自己很“忙”。
就可以不用面?对现实。
也许刚好哪个?转角,就会撞见某个?人。
她会一巴掌甩上去,告诉他自己不喜欢这?种玩笑。
而倘若这?又是一场“处心积虑”......
姜宁安。
你又要怎么办呢。
期间路过会客厅堂,遇上了神色凝重、颇有些心事重重的冯管家。
冯管家讶异:“宁安郡主,您怎么来了,是来找......世子爷吗?”
话未完。
少女已风一般消失在眼前。
不知她要去哪里,又因别哲一路跟在后头?,没?人去拦也没?人敢拦。
后来不知过去多久,几乎跑遍了整座府邸。
姜娆实在是跑不动了,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气。
她躬着身子,一手撑住膝盖,一手捂着自己心口?,盯着脚下?自己的影子。
只觉视线里全是耀目光斑,将周遭一切都晕成了模糊色块。
有那么几息,恍然不记得自己是谁,人在哪里,在做什么。
直到一双足靴,轻飘飘踩在她的影子上面?。
姜娆敛下?眸中泪意,这?才抬眸。
没?料到。
会是谢渊。
.
晨昏交替,黎明?追逐黄昏,日晷的影子悄悄移动。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姜娆终于肯面?对现实,谢玖真的已经不在京师。
分明?也就短短几日,仿佛天堂到地狱的距离。姜娆不知如?何面?对弟弟的诘问、苒苒的猜测,也不记得当日的后来,自己是如?何灰溜溜返回?了辰王府。
这?其实都不算什么。
姜娆最没?脸见的便是姨母顾婉。
她害怕在姨母眼中看到——那般信誓旦旦地要跟人走,结果转头?便被人抛下?,照旧一句解释没?有,甚至追回?去后连面?都没?见着。
如?何不是又一场愚弄戏耍。
心知姨母并不会如?想象中那般嘲她笑她。
姜娆自己却笑得惨然。
有曾觉出一些细节,和太多不对劲的地方。
可这?次他没?有
留下?只言片语,她便也什么都不想追溯。
曾经少时总以为生命中的无?常、变数,一定都是有迹可循的,惊天动地的。
但就是那样平凡的日子,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感受着自己羞赧、心跳、雀跃。
无?数于心间萌芽的期待,傻到写下?什么姜宁安自持守则。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