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身侧几个恶仆登时朝着那汉子逼去。
这几人人高马大,满脸横肉,往那一站便如同一座小山,若是真的动起手来,那汉子怕是非死即残。
围观之人惊惧后退,那汉子也脸色煞白。
纨绔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现在知道怕了?晚了!给我打!往死里打!”
那领头的恶仆狞笑着,沙包大的拳头就要狠狠砸在那汉子脸上。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出现在汉子面前,轻描淡写地扣住了恶仆粗壮的手腕。
恶仆只觉腕上一麻,一股无法撼动的巨力传来。
他惊骇地想要抽回手,然而那只看似清瘦的手竟纹丝不动,下一瞬,修长的五指看似随意地一收。
只听“咔嚓”一声,那恶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甩出去三丈多远,半晌也没爬起来。
围观之人大惊,纷纷朝来人看去。
只见一个年轻人不知何时挡在汉子面前,他一身泛白的粗布仆役服,眉眼发色皆是漆黑,下颌线清晰如刻,夺目非常。
众人纷纷惊讶地看着他,却见这样一个如竹如松的人腕上,却铐着一副沉重的手铐。
按照大魏律法,唯有极难驯服的凶悍奴隶,出行时才需佩戴此物,警戒他人莫要靠近此人。
锦衣公子登时发出一声冷笑,眼神轻蔑地扫过沈临渊:“谁家的狗,拴着链子也不安分?”
沈临渊仿若未闻,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剩下的家仆战战兢兢地看着他,锦衣公子倨傲道:“你们怕什么,一个奴隶而已,打死也不需要偿命,还不快动手?”
几个家仆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鼓起勇气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醉意的懒散声音从人群外飘了进来:“慢着。”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拖腔,可围观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循声看去。
而那锦衣公子皱眉,看也不看便骂道:“哪个不长眼的——”
“东西”两字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只见人群分开的尽头立着一人,一身烈烈红衣,身姿颀长,浓密卷曲的长发恣意垂散,修长指间闲闲把玩着一柄墨色洒金扇。
待他抬眼,周遭瞬间死寂,只余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只见此人一双天生上挑的狭长凤目,瞳色竟是异族一般的琥珀色,眼尾轻扬间,尽敛魏都八分风流。
有眼尖的登时倒抽一口冷气,看向少女的眼神充满了怜悯:这姑娘才出虎穴又入狼口,今日怕是要遭殃了。
而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锦衣公子,看清来人后脸“唰”地白了。
他“噗通”一声跪下,声音都抖得不成调:“王爷恕罪!我,我不知王爷在此,挡,挡了王爷的驾……”
沈临渊侧首,余光正撞进一片近在咫尺的琥珀色里。
那人唇角微勾,慢条斯理绕过他,踱至锦衣公子面前,用扇骨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露齿一笑:“你紧张什么,起来说话。”
那锦衣公子眼见他眉眼带笑,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战战兢兢地爬起来。
谁不知道容王被宫里那位宠得无法无天,脾气比六月天还难测,疯起来阎王都得让三分。
不过听说他向来不好女色,怎么今日突然对一个民女感兴趣了?
谢纨的目光懒懒地掠过地上捂面啜泣的少女,又慢悠悠落回锦衣公子身上,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的确姿色不错。”
锦衣公子心头狂喜,连忙谄媚道:“王爷慧眼!既然王爷喜欢,那这女子就——”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感觉一支扇子在他臀上“啪”地拍了一下。
本来小声议论的人群登时一片死寂。
接着谢纨眯了眯眼:“好臀!”
锦衣纨绔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谢纨折扇朝他一指,对聆风道:“来人,给本王绑回去。”
聆风毫不迟疑,上来就拧锦衣公子的胳膊。
锦衣公子“噗通”一声又跪下了,脸上一白:“王爷,王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我…我不行!我不可!”
谢纨脸一沉:“放肆!你竟敢拒绝本王?知不知道本王是谁?被本王看上,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说罢抬头看向聆风:“还愣着做什么,快点捆!”
锦衣公子整个人吓得趴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王爷我真的不行!我爹就我一个儿子!我我我还得延续香火呢,我不行啊——”
谢纨安慰道:“不要怕!只要你伺候得本王舒坦了,回头本王亲自给你爹挑十七八个干儿子送去,你爹喜欢什么年龄段的都可。快,带走。”
锦衣公子脸憋得通红,眼看就要被拖走,急得语无伦次:“不不不!王爷!不是这个…是…是我…我那里…那里不行!实在…实在侍奉不了王爷!”他眼一闭,心一横:“我我我……我那里有痔!”
“……”谢纨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不早说,败坏本王的兴致。”
他意兴阑珊地抬了抬手:“滚吧,别再让本王见到你。”
那纨绔立刻连滚带爬地起身,头也不敢回,带着几个侍从仓皇逃窜。
看到这一幕的围观的人群看谢纨的眼神都变了,一副传言果然不虚的表情,纷纷急匆匆地离开这是非之地。
聆风收剑入鞘,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方素净的帕子,仔仔细细地为谢纨擦手,语气里满是心疼:“主人怎能让人白白占便宜?”
谢纨:?
聆风抿了抿唇:“主人金尊玉贵,怎可碰腌臜之物。”
谢纨乐了,他从前怎么没发现聆风竟然这么护主。
他正想着,目光越过聆风,落在那少女身上。像这种种马文里常见片段,没想到也能被自己遇上。
谢纨有心树立自己在百姓心中的良好形象,于是上前对女子温声道:“好了,已经没事了,赶快回家吧。”
少女忽地向前半步,径直跪下身,声音清柔:“民女林素素,叩谢王爷救命之恩。”
谢纨脸上的微笑僵在了唇角。
他睁大眼睛,以为自己酒意上头听错了:“你说你叫什么?”
跪在地上的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温婉清秀的脸庞,她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这才又恭敬地重复道:
“回王爷,民女叫林素素。”
林素素!
谢纨猛地转头看向身后,只见沈临渊立在他身后不远处,身形在灯火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看都没看地上叩谢恩情的林素素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
这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谢纨本来就不多的酒意登时醒了大半: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