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的方向,挑了一条近路,独自朝御花园走去。
此刻夜深人寂,这条宫道本就偏僻,两侧高耸的朱墙将甬道挤压得格外逼仄,唯有朦胧月色漫洒而下,照亮地?上生满青苔,湿滑阴冷的石板。
等到?谢纨穿过小道,赫然发现眼前并非意想中花木扶疏的御花园,而是一片沉寂的宫殿群。
飞檐斗拱隐没在浓重夜色里,不见一盏宫灯,唯有死寂的黑暗。
谢纨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迷了路,犹疑着向前又走了几步,只见道旁石灯幢幢,却不似外间那般燃着烛火,而是东倒西歪地?斜倾在荒草中。
两侧宫墙的漆皮在惨白月光下斑驳剥落,泛出一种陈年旧骨般的枯槁色泽。
谢纨蹙起了眉头?,他忽然想起宫里有一片早已废弃的宫殿,就是之前冷宫所在,其中被幽禁而枉死在这里的宫人妃嫔不知凡几。
一阵夜风穿巷而过,刮过那些空荡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异响,谢纨登时觉得毛骨悚然。
他赶紧转身,准备原路返回,而恰在此时,夜风里竟幽幽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中发瘆。
谢纨吓了一跳,往日?听过的种种有关?深宫冤魂的鬼故事瞬间涌入脑海。
他心中大骇,难不成……有鬼!
然而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接受了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观淹没了,登时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好?笑?。
踌躇片刻,谢纨反而压下心悸,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慢慢走去。
他绕过一道斑驳的宫墙拐角,只见幽暗宫道尽头?,竟跃动着一簇微弱的火光。
谢纨眯着眼,隐约可见一宫女正背对着他,跪在火堆前,正将手中的纸钱一张张投入跃动的火焰中。
借着明?明?灭灭的火光,谢纨瞧见对方身上的宫装制式有些眼熟,虽浆洗得陈旧发白,边角处甚至有些磨损,但仍能依稀辨出是宫中某处的服制。
更?奇怪的,只见那宫女的发丝并非寻常人的墨黑。
不知是因病症还是其他缘故,在幽暗的火光映照下,竟透出一种异样的,近乎惨淡的银白色,如月华流泻,又似霜雪覆顶。
不过既然是人,能跪能动,那他就不怕了。
于是谢纨定了定神,走上前,出声问?道:“你是哪宫的宫人,在这里做什么?”
那宫女闻声,肩头?猛地?一颤,低泣声戛然而止。
她慌忙转过身,几乎是扑伏在地?,凌乱的银白发丝垂落下来?,彻底遮掩住了她的面容:“王爷饶命!”
谢纨蹙眉看向火堆中未燃尽的纸钱:“依照宫规,私行祭奠乃是明?令禁止的大忌,你不知道吗?”
那宫女伏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吓得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谢纨见状,语气不由得放缓了几分:“你既是宫中的人,今夜不回本宫值守,反在此地?焚烧纸钱,究竟是在祭奠何人?”
闻言,那宫女依旧深深伏着身,声音从散乱的银发下闷闷地?传出来?,细若游丝:“回王爷……奴婢、奴婢是在祭奠奴婢的家人……”
谢纨微怔:“家人?”
他抿了抿唇,心道这大概是个无法?出宫的低阶宫女,只得在中元节前夕,以这种方式寄托对家人的哀思。
他不由轻叹一声,顿了顿:“罢了。你是哪一宫的?本王可与你们管事说说,准你出宫几日?。”
他原以为说完这话?,那宫女会感激地?领情离开,谁料那宫女依旧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细声道:“王爷……奴婢不能在宫外祭奠。”
谢纨正要问?为何,只听她轻声道:“因为奴婢的家人,就是死在这宫墙里的。”
谢纨一愣,什么叫死在这宫墙里的?
他越发觉得蹊跷,忍不住仔细打量了这宫女一番。
只见与对方说了这么半天的话?,她竟始终深埋着头?,未曾抬起半分,根本无法?看清其面容。
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你抬起头?来?说话?。”
然而那宫女却依旧仿若未闻,只是细声呢喃,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王爷不想知道……奴婢的家人是怎么死的吗?”
谢纨忍不住后?退了半步,只觉四周的寒气仿佛骤然浓重起来?,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怎…怎么死的?”
那宫女极其缓慢地?直起身子,头?颅却依旧低垂着:
“奴婢的家……本来?不在这重重宫阙之内,也不在这魏都城……奴婢的家,在天的尽头?,在月亮升起的地?方……”
“可是偏偏有人,杀了奴婢的父亲,屠了奴婢的兄弟,将奴婢的母亲和?姐妹掳掠至此……充作奴役,永世不得归乡……”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仿佛随时会散入夜风:
“奴婢的姐姐死了……奴婢的母亲也死了……都死在这里了,她们的魂魄至今仍在这宫殿上方盘旋不去,每日?每夜……都在哀哭着,求着奴婢……带她们回家呢……”
谢纨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发凉。
他看见那宫女一点点地?从地?上站起身,声音越发幽冷:“王爷……你不问?问?,是谁将奴婢生生掳来?此地?,又是谁……杀了奴婢的父兄吗?”
谢纨胸腔窒涩,呼吸艰难,脑中的剧痛也愈发猛烈。
他试图挪动脚步逃离,双腿却如灌铅般沉重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点一点抬起头?——
惨白的月光下,那宫女的面庞惨白如纸,毫无半分血色,一张嘴竟满是凝固的暗红血迹,而本该是双眸的位置,唯剩两个深不见底,黑漆漆的窟窿。
她蓦地?发出一串怪异而尖厉的长笑?,猛地?朝谢纨直扑而来?:
“是被和?你生得一模一样的人杀死的!”
谢纨转身就向来?时那条狭长宫巷狂奔而去,由于跑得太急,脚腕猛地?一扭,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然而他忍着剧痛,拼尽全力稳住身子,一刻不敢停地?向前狂奔,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和?鞋底敲击青石地?面的回响。
就在即将冲出甬道的刹那,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只见那女鬼竟无声地?紧贴在他身后?,惨白的手指几乎要触到?他的后?脑!
谢纨大叫一声,扭头?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就在他冲出宫道拐角的瞬间,朦胧夜色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蓦然闯入视野。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侍卫服饰,也不知为何这个时辰会在此处出现。在听到?身后?仓皇的动静,他诧异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谢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