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竟已亮起了昏黄的灯火,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谢纨心下好奇,又蹑手蹑脚地折返,悄悄趴回窗台探头张望。
这一看?却叫他吃了一惊,沈临渊正直挺挺地坐在床榻边,后背的寝衣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分明的肌理。
他怔怔地坐在那儿,目光低垂,仿佛还沉浸在什么梦境中未曾回神。
谢纨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着头不解地打量着他。
只?见沈临渊呆坐片刻,忽然重重一拳捶在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眉宇间尽是懊恼之色。
谢纨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唤他,却见沈临渊闭了闭眼,手指微颤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事,小心翼翼地展开,就着灯火凝神细看?。
谢纨眯起眼睛想看?清那是什么,然而待他辨清那物什的轮廓时,心中猛然一惊——那分明是之前他无意?中在沈临渊房中翻出的,那份写着沈临渊喜好的“罪证”!
他立刻缩回头,正要?蹑手蹑脚地离开这里,屋内却传来?沈临渊警觉的低喝:“谁?!”
谢纨下意?识抬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受惊的猫儿,闪烁着莹莹的光泽。
沈临渊心头蓦地一跳,方才那场旖旎的梦境还未从脑海中散去?,衣襟上未干的痕迹,更是清清楚楚地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
而梦中的另一位主角,此刻就站在他的窗外。
谢纨披着一件月白外衫,浓密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竟与梦中情状别无二致。
就在刚刚,对方还躺在他身下,一声又一声唤着他的名字,柔软的臂膀紧紧缠着他,柔韧的腰肢在他掌心下扭动着,宛如一匹美?丽难驯的马儿——就像那画本里某一页画的那般。
他甚至还能清晰地记起那幅画旁题写的小诗:【颠倒衣裳跨玉鞍,殷勤再四意?难安。】
一阵难以言明的暧昧气氛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沈临渊耳根不由自主发?烫,他迅速将手中的纸条折好收回怀中,轻咳一声:“王爷……有什么事吗?”
谢纨收回正要?迈出的脚步,隔着窗子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沈临渊,我们?去?骑马吧。”
沈临渊手上一僵:“骑什么?”
谢纨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慢慢眨了眨眼,解释道:“马,就是活的,四条腿,会?跑的那种。”
沈临渊肩头微微一松:“……哦。”
眼见他额角还挂着汗珠,谢纨鬼使神差地又趴回窗台,问道:“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闻言,沈临渊似乎比方才更加紧张了,他别开视线低声道:“……没有。”
顿了顿:“现在吗?”
谢纨那句“你不愿就算了”还未说出口,却见沈临渊竟不问缘由,已然利落地系好外袍、蹬上长靴,将墨发?随意?一束,便推门?而出,动作干脆得令人诧异。
谢纨:“……”
王府后院特意?辟出了一片十余亩的小型马场,其?间豢养着数匹毛色油亮,神骏非凡的良驹。
这还是谢纨多日来?头一回踏足此地,他未惊动马倌,独自走进马厩,相中了一匹通体乌黑的大宛骏马。
那马儿似是被人扰了清梦,颇为不悦地喷着响鼻,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谢纨好言好语地将它牵至马场中央,这骏马却愈发?倔强,甩着头不肯让他近身。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沈临渊缓步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缰绳。月光下,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马儿的鼻梁,又俯身在那马儿的耳畔低语了几句。
令人惊奇的是,方才还焦躁不安的马儿竟渐渐平静下来?,甚至还任由沈临渊抚摸着他。
谢纨看?得啧啧称奇:“你对他说了什么,他竟然听你的话?”
沈临渊侧首浅笑,眸中映着皎洁的月华:“在北泽有一个说法?,马儿是听得懂主人的话的,尤其?是骏马。你这么晚了叫醒他,他自然要?闹些脾气。”
说着走向一旁的料槽,取出几根鲜嫩的胡萝卜:“我方才许诺,若它乖乖听话,便有萝卜吃。”
谢纨不由挑眉,抱臂立在原地。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这一人一马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看?着沈临渊耐心地将胡萝卜递到马儿唇边,那匹原本焦躁的大宛马竟渐渐安静下来?,甚至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头,发?出满足的轻嘶。
夜风拂过,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谢纨望着沈临渊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漾开的柔和的波光,又见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马儿的鬃毛,心头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没想到这厮还有这样一面。
待马儿安静下来?后,沈临渊转身看?向谢纨,月光在他漆黑的眸中流淌:“王爷可要?试试?”
谢纨回过神,走上前去?。
他学着沈临渊的样子,接过胡萝卜喂给马儿。不多时,便听得沈临渊轻声道:“差不多了。”
谢纨不解地回头,什么差不多了?
只?见沈临渊走到一旁,将马鞍套在马儿身上,随后看?向谢纨。
谢纨紧张地捏了捏手指,在他的注视下握住缰绳。
“放松些。”沈临渊轻轻扶住他的手臂,“他会?感知你的情绪。”
谢纨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一咬牙翻身上马。
就就在他稳稳坐在马背上的刹那,先前那份紧张竟奇迹般地消散了。谢纨惊讶地用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缰绳,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从心底涌起,瞬间驱散了所?有不安。
那马儿自然是认得主人的,方才不过是在耍小性子。
此刻它昂首甩了甩浓密的鬃毛,便迈开稳健的步子,载着谢纨在马场上踱步起来?。
谢纨双腿轻夹马腹,耳畔传来?沈临渊温沉的声音。
他依言调整着姿势,先是让马儿加快步伐,继而渐渐放开缰绳,任它小跑起来?。夜风拂过耳畔,带着风的清香,马蹄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随着马儿速度加快,谢纨非但不曾惊慌,心头反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雀跃。
那一瞬间,他分不清这份悸动是源于自己,还是残存的原主记忆,又或者?,这本就是深埋在他骨子里的天性。
沈临渊静立原地,目光始终追随着马背上的身影。
但见谢纨琥珀色的眼眸中,先前的忐忑已化?作灼灼神采,额前几缕碎发?随风飞扬,汗珠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他学得极快,不过几个来?回,便能娴熟地驾驭着马儿奔跑起来?,只?是王府的马场终究有限,难以让他尽兴驰骋。
“如何?”
谢纨勒住缰绳停在沈临渊面前,随手用袖子抹去?额角的汗珠,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