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端详他许久,忽然?唇角微扬,慢声道:“这些?时日在宫中,我倒是从?侍奉皇帝的老宦官那里,听得几桩耐人?寻味的旧事。”
“既然?你不?愿说,不?如让我来猜猜。”
他向前迈出一步,字字清晰如刀:“你甘愿被他囚于此地这么多年,究竟是已然?忘却了?月落一族的血海深仇,还是说……”
他微微侧首,唇角的笑意染上几分讥诮:“喜欢上仇人?之后,连尊严都不?要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却让始终平静的南宫寻骤然?色变。
见他并?未否认,洛陵眼中的寒意凝结成冰。
他不?再往前走,而是径直转身朝着外面走去:“你不?愿帮我也没关系。月落一族的血债,我自?会一一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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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渊,我感?觉不?太好……”
谢纨思?绪愈深,寒意便愈发沿着脊背攀爬,如细密的蛛网般缠绕心头?。
他不?由自?主攥紧沈临渊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惑:
“你说洛陵……不?,是阿灵。他既是月落族人?,却以洛陵的身份在我府中蛰伏多年,究竟想?做什么?”
一阵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联想?到先前那个?不?详的梦境,他压低声音:“他会不?会……要对皇兄不?利?”
话说出口,另一个?念头?却蓦然?浮现。
按照原文的剧情,皇兄确是月落灭族的元凶。若阿灵真要复仇,倒也算情有?可原。他有?什么立场去阻拦?
可是……
那是皇兄啊。
即便最开始自?己对他很是忌惮,可这些?时日的相处,那些?原主残留的情愫与自?己的所见所感?早已交织难分,如今他绝对无法看着对方血溅眼前。
见他神色黯淡,沈临渊不?由蹙起眉头?。
纵使他对谢昭没有?丝毫好感?,可那人终究是阿纨在这世间仅存的血脉至亲。
他轻轻收拢指尖,将对方微凉的手拢入掌心,声音沉稳坚定:“别担心,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会想?办法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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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纨一时心乱如麻。
良知与亲情在胸中反复撕扯,却始终寻不?得一个?两?全之法。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指节在沈临渊温热的掌心里微微收紧,继而慢慢抽出手,低声道:“沈临渊,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沈临渊静默地凝视着他,终是颔首:“好。”
……
北陵随着沈临渊走出营帐,只留谢纨一个?人?在营帐里面。
两?人?踩着积雪往主帐走,靴子陷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声响。
主帐里炭火烧得正旺,一进门暖意就扑面而来。
沈临渊坐在案几后,向北陵微微颔首:“天寒地冻,有?劳先生奔波。先生旧居的事,我会派人?妥善修缮赔偿。或者先生若想?另择新址,也无不?可。”
“今夜还请先生在此将就歇息,明日一早,我亲自?送先生回山。”
北陵在一侧案几旁落座,与沈临渊随意闲谈了?数句,然?而话题终究又绕回先前的事上。
北陵捧着温热的茶盏,眉间凝着丝忧色:
“虽然?我不?喜欢魏帝,也不?盼望他有?什么好下?场。可如今两?国局势本就剑拔弩张,若此时魏都生变,必致朝局大乱。届时无论北泽国君,还是虎视南境的北狄,都不?会坐失良机。只怕到时,便不?止是一人?之恩怨了?。”
他长叹一声:“我不?知道阿灵想?做什么,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既不?惜冒名蛰伏至今,想?做的事绝不?会简单。”
沈临渊自?然?知道,这些?利害他比北陵更早便权衡于心。
然?而他并?没有?说话,拿起笔在面前的纸上写着什么。
见他不?语,北陵便好奇地打量着这间主帐,目光扫过其中的陈设,最终停留在沈临渊身后立柱上悬挂的一束干花上。
他有?些?好奇的“咦”了?一声,忍不?住起身走近细看,但见那花束虽已干枯萎谢,却仍依稀可辨当初的形貌。
北陵端详片刻,疑惑道:“殿下?为何要将这种花挂在帐内?”
沈临渊抬眸望去,眼神变得有?些?柔和?,解释道:“那是我母后生前最喜欢的相思?花,这是她亲手所采,开得最盛时剪下?赠予我的,故而我一直带在身边。”
北陵闻言神色微变,沉吟道:“这花虽然?色泽虽艳,却暗□□性。花茎花粉皆含剧毒,远观无妨,这般悬于帐中,恐怕对身体?不?好。”
沈临渊执笔的手骤然?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团暗影。
他抬起头?:“先生说什么?”
北陵被他眼中一瞬间的寒意所慑,斟酌着解释道:“我是说这花有?毒,不?适合长时间放在屋内。殿下?就算是赏玩,也当保持距离,万不?可贴身存放。”
话音未落,沈临渊霍然?起身。案上茶盏被衣袖带倒,澄黄茶汤漫过案牍,他却浑然?未觉。
北陵被他骤变的神色惊得心头?一凛,不?知道方才还平静的人?,怎么突然?变面色变得这么阴沉。
沈临渊静立无言,心口却似被一把利刃刺穿。
往昔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后悉心照料这些?花草时温柔的笑靥,招呼他近前,亲手剪下?最繁盛的那束递来时眼底的柔光,都历历在目。
那时她唇角漾着幸福的笑意,温声细语犹在耳畔:
【渊儿,这是你父王赠予母后的花。你看,你父王心里始终记挂着母后,特?意寻来这般绮丽的花儿。母后定要好生养护它才是。】
沈临渊死死盯着那束干枯的花,声音喑哑:“先生如何知道这花有?毒?世间认识这种花的人?本就不?多,或许……先生记错了??”
北陵虽不?解其意,仍如实相告:“这花正是因毒性剧烈才从?未传入麓川。长期嗅闻它的花香会令人?精气渐衰,若无解药……终将药石罔效。”
“而且这种花生长的地方偏僻,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恐怕很难寻获。”
话音未落,沈临渊面上血色尽褪,那骤变的脸色让北陵不?由倒吸凉气。
他与对方认识这么久,对方虽总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可此刻他眼中翻涌的暗潮,唇角紧绷的弧度,却是北陵从?未见过的骇人?。
北陵试探着唤道:“……殿下?,你没事吧?”
沈临渊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心底蔓延,纵使帐中炭火正旺,仍觉如坠冰窟。
这是父王送给母后的花。
母亲当年珍爱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