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自己让他做什么,他都言听必从。
后来,在自己的默许与?纵容下,他渐渐长成了骄纵无度,嚣张跋扈的模样?,可在自己面前是始终是乖宝宝的模样?。
然而谢昭心里清楚,这个在自己面前看似温顺的弟弟,骨子里不过是个被?惯坏了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小孩。
除却在自己身边片刻的停留与?索取,他对旁人乃至对这宫闱内外的一切,其实都少有真正上心的时候。
可谢昭记得,不知从何时起,谢纨开始有了些不同,他会?破天?荒地关心自己的头疾是否发?作。
自那时起,谢昭便留意?到那些细微处的不同,虽然对方行事虽仍带着被?纵容出的任性,却不再是以往那种全然不顾后果的暴戾。
白玉散的确有引致性情?骤变的功效,但记载中多见温良者转为暴虐,似这般由张扬跋扈渐趋收敛,甚至生出体恤之心的转变,倒是有些匪夷所思。
然而,这个会?眼含关切望着自己的谢纨,比以往那个只知索取,任性妄为的谢纨,更让谢昭觉得……颇为合意?。
他抬起手?,隔着那方微温的食盒,用指尖轻轻捏住了谢纨的下巴,迫得对方不得不更仰起脸,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谢昭仔细端详着这张脸。
对方的眉眼轮廓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却因更年少而显得柔和,此刻在烛光下泛着玉一般的光泽,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倒影。
这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弟弟,是流淌着同一源头的骨血……
也是他那早已化为尘埃的母亲……留给他的一件特殊的,活生生的礼物。
静默了片刻,谢昭终于开口?:“就这一次。”
谢纨见他松口?答应,登时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食盒又往前递了递,声音里满是献宝般的雀跃:“那皇兄快尝尝?还温着呢。”
谢昭松开手?,转而拿起一旁的玉箸,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莹白的菱粉桂花糕。
清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幽幽桂花香气。
谢纨见他咽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飞快扫过内殿角落阴影里。
然而那里依旧空寂无人,方才那对话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可那零星飘入耳中的字句,却依旧像是一根细刺扎在心头,让他脊背不由发?凉。
眼见谢昭将点心咽下,神情?似乎略有和缓,谢纨定了定神,又往前凑近了些。
他撩袍半跪在榻前,仰着脸,语气里带着期盼,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皇兄……为什么,只有这一次啊?”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以后每年除夕……臣弟都陪皇兄过,好不好?”
第93章
他?看起来实在乖顺得很,仿佛全心依赖,满心期盼。
然而只有谢纨自?己知道,虽然他?面上一派仰慕,眼睛却借着昏暗烛光的掩护,细细观察着谢昭脸上每一丝细微变动。
他?希望能从对方惯常的沉静之下,窥见一点端倪。
然而,他?再次失败了,谢昭的目光映不出?半点情绪的涟漪,那张与自?己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面容上,没?有丝毫可以解读的变化。
他?只是听到那句带着试探的承诺后,略微倾身伸出?手,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谢纨的脸颊。
动作随意得近乎亲昵,像逗弄一只珍爱的猫儿。没?有回答“好”,也没?有说“不好”。
随即,谢昭直起身子,淡声道:“阿纨,回去歇着吧。”
谢纨紧抿着唇,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再追问也是徒劳,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绪,低声应道:“……是,皇兄也早些安歇。”
……
夜半,谢纨躺在自?己东阁的床榻上,却是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直到窗外天色隐隐透出?灰白,他?才勉强被倦意拖入浅眠。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混沌中?属于原主的过往,属于他?自?己的记忆,还有那些不知来源的模糊光影,全部?被打碎混合,汹涌地冲刷着他?的梦境。
虚实交错,真假难辨,他?挣扎其间,分不清哪一段是回忆,哪一刻是真实。
待他?昏昏沉沉,正陷在枕衾间睡得不知时?辰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隐约夹杂着急促的步履和压抑的人声。
谢纨在梦中?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将锦被拉高,翻了个身。
然而,那喧哗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发清晰。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径直闯入内室,毫不避讳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王爷!王爷,醒醒!”
聆风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在谢纨脑后响起。
他?素来最知分寸,若非遇到万分紧急之事,绝不可能在谢纨安寝时?如此失态地惊扰他?。
谢纨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被勉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嗓音沙哑:“出?了什么事……”
聆风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将他?残存的睡意驱赶得无影无踪:“王爷,是赵内监……赵内监让属下禀报王爷,陛下的状况,似乎不太对……”
谢纨蓦然睁大双眼,瞳孔骤缩。
他?一骨碌从床上翻身坐起,顾不得穿鞋,随手抓起一件搭在屏风上的外袍胡乱披上,便已朝着内殿的方向冲去:“什么叫陛下的状况不太对?”
他?一边疾走,一边急促地追问,声音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切割得断断续续:“陛下昨晚入睡前还好好的,到底怎么回事?!”
聆风紧跟在他?身后,语速飞快道:“属下也不清楚!只是今早赵内监面色惨白,慌慌张张地命属下叫王爷……这才赶紧来……”
谢纨没?有再听下去,此刻他?已冲到了内殿门前,只见雕花殿门虚掩着,里头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的寂静。
他?一把推开殿门,刚踏入殿内,迎面便撞见赵内监正神色仓皇地站在门口。
老太监一见他?,如同溺水之人见到浮木,急急迎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王爷!王爷您可来了!老奴正要派人去请您……”
谢纨的心直往下沉,顾不得礼仪,越过赵内监的肩膀便向里望去,同时?扬声呼唤:“我皇兄怎么了?皇兄!皇兄!”w?a?n?g?阯?发?B?u?y?e??????u???é?n??????Ⅱ?5????????
赵内监连忙侧身引路,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王爷,快随老奴过来……”
谢纨跟着他?绕过那架巨大的玳瑁嵌玉屏风,只见内殿光线比外间更暗,八宝帐只放下了半边,恰好露出?一线缝隙。
只一眼,谢纨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谢昭面微微朝里侧躺着,神色看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祥和的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