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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76

    “沈临渊……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沈临渊紧紧地抱着他。

    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具单薄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颤抖,剧烈的疼痛让谢纨完全失去了?对躯体的控制,冷汗如同泉涌,瞬间便浸透了?两层相贴的衣衫。

    “不会。”沈临渊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用力碾磨出来,重重砸在谢纨嗡嗡作响的耳畔,“我不会让你有事。绝不会。我发誓。”

    此刻的皇宫已彻底沦为一片燃烧的炼狱。

    目光所?及之处烈焰吞噬着殿宇楼阁,浓烟蔽月,热浪灼人,到处都是奔逃的人影。

    而城门外,趁乱起义?的义?军冲进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宫殿。

    沈临渊将谢纨牢牢护在怀中,身形如同最敏捷的猎豹,在断壁残垣与火舌间穿梭,寻得一处因偏僻而火势稍缓的宫墙缺口,趁乱疾掠而出。

    宫外同样被皇城大火映得一片红光,空气中弥漫着焦糊。

    沈临渊没有丝毫停留,穿过惊惶未定的人群,拐入一条曲折的街巷,最终停在了?一家门窗紧闭,看似早已停业许久的铺面前。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气息,此刻馆内只有一人,正背对着门口,微微俯身在一个?半开的药柜前,似乎正在仔细分?拣着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动作一顿,旋即转过身来。

    昏黄的光线落在他清秀的面容上?,正是北陵先?生,或者说,真正的洛陵。

    沈临渊早在潜入魏都之前,便已设法将他带来秘密安置于?此,正是为了?防备今日?。

    他快速将谢纨平放在简陋床榻上:“先生,快看看他,这究竟是怎么了??”

    洛陵趋步上?前,目光扫过谢纨冷汗涔涔的脸,然后俯身用指尖翻开谢纨的眼皮,接着探了?探他的脉象。

    他的眉头越蹙越紧,面色也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

    半晌,他才缓缓直起身,收回手:“他的状况……恐怕十分?凶险。”

    沈临渊浑身一颤:“你说什么?”

    洛陵低低“啧”了一声:“蛊虫已钻透脉络,深入他的脑髓。若不及时引出,必死无疑;可若是强行取虫……”

    他话音微顿,似在斟酌字句:“恐怕会损及他的识海记忆。”

    沈临渊脑中嗡鸣:“损伤到何种地步?可……可还能恢复?”

    洛陵的目光扫过榻上?蜷缩的身影,又落回沈临渊微白的脸上?,轻轻摇头:“难说。我只能倾力先?保住他的性命。至于?他的记忆能否保住……我说不准。”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可能如往常一样;可若是运气不好,有可能失忆……甚至连你,他也未必记得。”

    闻言,沈临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绷出青白的棱角。

    连他都不记得么……

    而此刻的谢纨,已坠入一片混沌之中,颅骨内仿佛有无数细足在疯狂抓挠,他本能地伸手乱抓,触到一点温热便死死扣住:“疼……好疼……”

    原本清亮的声音此刻嘶哑得不成样子,混着泪与汗溃不成军。

    沈临渊太熟悉他了?。

    那本该是一轮骄阳,明晃晃,鲜活泼洒的模样。笑时眼底淬着光,痛极也惯常咬牙忍着,从不肯轻易泄出一丝脆弱。

    可此刻,那张脸白得透纸,颧骨尖峭地凸起,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整个?人像一株被骤然抽尽水分?的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萎。泪水不是滑落,而是失控般混着冷汗,浸透了?散乱的鬓发与枕席。

    沈临渊感到自己的心也像被那无形的蛊虫同时啮咬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出绵密的钝痛。

    他俯身贴近谢纨汗湿冰凉的额际,声音沙哑得快要裂开,却仍强撑着挤出最轻最柔的腔调:

    “阿纨,忍一忍……看着我,我在这儿。疼就?抓紧我,抓紧……我在这儿,一直在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都带着颤,抬眸看向洛陵时,眼中却凝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请先?生施术,将他脑中的蛊虫取出。”

    他用指腹抚过谢纨眼角未干的泪痕,只觉得那皮肤脆薄,再无半分?鲜活温热。

    他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谢纨的手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所?有惊涛骇浪都被压成一片深寂的海。

    “只要他活着。”他哑声道?,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深处磨砺而出,“其余的……我陪他,从头来过。”

    ……

    谢纨紧紧阖着眼,耳边隐约传来人语,却如隔水闻钟,模糊成一片嗡嗡杂响。

    他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辨不明,只知?道?颅内有千钧重锤在反复擂砸,只盼着谁能来救救他——让他的头头颅别?再这般痛下去。

    在撕裂般的痛楚中,记忆也翻搅成浑浊的泥沼。

    他昏昏沉沉地意?识到,蛊毒已彻底发作,自己或许……快要死了?。

    无数画面在黑暗中浮沉明灭——

    他看见初遇时的沈临渊,眉宇间仿佛带着一层寒冰;

    看见月色如水,漫过扶疏的树影,筛落一地碎银,沈临渊将一个?褪了?色的旧荷包轻轻放入他掌心,指尖的温度透过粗砺的布料传来;

    又看见山洞篝火旁,那人眼瞳里跃动着温暖的光,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如誓言:

    【阿纨,无论未来我是何种身份,身处何地,我绝不会伤害你,只会护着你。】

    一丝微弱的暖意?,刚要从心底泛起,景象却骤然扭曲。

    他看见沈临渊高?踞龙椅之上?,冕旒垂珠,遮不住眼中睥睨天下的冷光。

    左右环侍着看不清面容的美人,而他俯视下来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刃,一字一句斩断了?自己所?有侥幸:

    【谢纨,现在后悔了??后悔也晚了?。朕会让你亲眼看着,魏朝是怎么亡的。】

    两张相同的脸,两副截然不同的神情,在他濒临溃散的识海中疯狂撕扯重叠,互相吞噬。

    哪个?是真?哪个?是幻?

    谢纨茫然地想着。

    还是说……自己其实从未挣脱开这条既定的命轨?那些月下的宁谧,交握的指尖……所?有零碎而珍贵的温存,都不过是他濒死前可悲的臆想?

    谢纨浑身冰冷,却怎么也无法从交错纠缠的记忆丝线中理出头绪。

    虚与实搅拌在一起,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沈临渊……而自己这一路颠沛,经历的又是真是幻……

    他茫然地想着,眼前最后一点模糊的光斑也渐渐涣散下去,将他彻底抛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

    第105章

    七日之后。

    在这间毫不起眼的小?小?医馆之外?,外?间天地,却正以截然相反的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