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是如何从一个前朝禁脔,成为高居九重的天下共主的。
他忍不住又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疼。不是梦。
侍立在侧的宦官见他久未回应,垂首将话音略略抬高,又禀了一遍。
谢纨倏然回神?,他犹豫了片刻:“哦,那……宣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道?玄色身?影自殿外缓步而入。
来人袍服如夜,身?姿挺拔,行走间自带一股沉静威势。
殿内原本侍奉左右的宦官宫女?见状,皆极有眼色地?躬身?垂首,屏息敛步鱼贯退了出去,殿门?在最后一人身?后轻轻掩合。
偌大的殿宇,顷刻间只剩他们二人。
自从谢纨登基以来,这些日子,每天都要?被沈临渊灌下一碗苦涩的药汤。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沈临渊故意折磨他。
直到某天再次被按在榻上艾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他忽然就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于是他不顾浑身?狼藉肌肉酸痛,跳起来捞起枕头,把?身?后掐着他腰的人劈头盖脸地?砸了一顿。
自那以后,已然冷战数日。
此刻谢纨虽然面上冷漠,实际上心里?有一丝紧张。
沈临渊却宛如踏入自家厅堂般从容,径直朝案几走来,随后极其自然地?拉过龙椅旁另一张铺着锦垫的座椅,撩袍落座。
“陛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谢纨仍带着几分恍惚的脸上:“这几日又有几份紧要?的奏折送来。你若是累了,我便替你处置。”
谢纨避开了那道?视线。
自从成了皇帝,他才知道?沈临渊并未如书中所述,或如他先前臆想的那般,自己登上皇位。
然而,虽无皇帝之名?,其手握的权柄与威势,与皇帝已无二致。
他对外只称摄政王兼护国将军,实际上已将朝政与军权尽数握于掌中,面对朝野内外层出不穷的劝进之声,无一例外全部回绝。
虽然民?间朝堂什么传言都有,说?谢纨是沈临渊的傀儡居多,可只有谢纨自己觉得,沈临渊对皇位真的没什么兴趣——
因为相较于龙椅,他对自己更感兴趣些。
想到此处,谢纨顿觉之前被反复折腾的腰又泛起一阵酸痛。
他在沈临渊那丝毫不加掩饰,如狼似虎的目光下有些心颤,只好故作镇定,硬着头皮把?话题往奏折上引:
“……那上面,说?了什么?”
沈临渊神?色淡淡:“几件琐事,我已处理了。还有一桩,是关于月落遗民?的安置,你想如何处置?”
这些时日,谢纨已然着手解决前朝遗留的诸多难题。
对北泽,沈临渊虽仍是名?义上的国君,却已让沈允诺接手了大部分国事。
对内,谢纨将宫变后牵连的几个重臣后代重新奖赏安抚,首当其冲的便是段南星。
自安南侯几年前病逝后,段南星继了爵位,成了新的安南侯,并愉快地?向谢纨表了忠心。
至于洛陵,谢纨也已为其父洛明?渊正名?,并许其太医令之位,可对方婉拒了,收拾行囊云游而去,如今不知所踪。
至此,最棘手的,便是如何安置那些月落遗民?。
谢纨思?索片刻,开口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思?量此事,如今有了些想法。”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我打算让他们重返月落故地?,派遣人手协助搭建屋舍,恢复生计。同时,调遣学者?与匠人前往,为那些孩子传授知识技艺,予以教化。”
“至少……不能?再让他们困于从前的愚昧,受邪教蛊惑。”
沈临渊听罢,点了点头:“一切都按你说?的来。”
谢纨见他应得干脆,心中微松,却又因这难得的顺从生出更多疑虑。
片刻沉默后,他喉头微动,终于忍不住将盘桓在心中许久的问题吐出来:
“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你当时……与我阿兄,究竟是如何约定的?”
听到这个问题,沈临渊眸光几不可察地?一动。
他并未立刻回答,指尖在座椅扶手上极轻地?叩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简单来说?,”他抬眼,“他要?我扶你坐上皇位,并且确保你的统治稳固。以此为条件,他才会打开手中至关重要?的数条商道?。”
他顿了顿:“否则,若我违逆约定,他便有办法与我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谢纨听着这内情,心头不由得一阵惊悸。
他不自觉地?瘪了瘪嘴,踌躇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既然我现在已经是皇帝了,是不是可以,可以……”
沈临渊眸色骤然一冷,语调沉了下来:“可以什么?”
谢纨被他看得后颈发麻,只好硬着头皮道?:“回去……看看他……”
“回去?”
沈临渊嗤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浸着寒意:“他将你送到我手里?,你还想着回去见他?”
谢纨心头一涩,忍不住辩驳:“可他是我哥哥啊,何况我想他了……”
话没说?完,登时化作一声短促的惊呼。
沈临渊已从座椅上起身?,玄色袍袖带起一阵微风。
他长臂一揽,不容分说?地?环住谢纨的腰身?,轻而易举便将人从宽大的椅子上带离。
几步之间,已走到谢纨再熟悉不过的沉香木床前。
帐幔半垂,锦褥未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靡丽的气息。
谢纨脸上一红,终于有些恼了,哑着嗓子道?:“你又发什么疯?几日不见,一上来就……我如今好歹是皇帝了,难道?连这点自由都不能?有?”
沈临渊垂眸,目光沉沉地?锁着他:“自由?”
他放缓了语调:“难不成陛下明?日还想夹着东西去上朝?”
“……”
谢纨大怒,立马挣扎起来:“你给朕滚出去!”
对方丝毫不为所动,手臂力道?一收,便将他按倒在柔软的床褥之间。
谢纨艰难地?半支起身?,声音里?带着羞恼:“这青天白日的,哪有你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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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沈临渊整个人便已翻身?覆了上来。
一只手掌稳稳按在谢纨腰腹之间,掌心滚烫即便隔着数层衣料,也如烙铁般清晰灼人。
沈临渊漆黑的眼眸自上而下俯视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丝毫臣子的恭谨,唯有直白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其担心旁人,陛下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
他顿了顿,好以整暇地?实话实说?:“这么多天没碰你,我憋的难受。”
谢纨被他这过于直白的话气得胸口起伏,面上泛红。
短短几日,沈临渊已近乎执着地?将那本春宫册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