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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国之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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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茅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灰雁”灰败的面容和肩头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甜腥腐败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内弥漫,令人作呕。叶深摒除杂念,全神贯注,手持在烛火上灼烧过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剔除伤口周围已经彻底坏死、呈现紫黑色的腐肉。

    刀刃划过,没有鲜血流出,只有黏稠的黑红色脓液渗出,散发出更浓烈的甜腥气。叶深目光锐利,动作稳如磐石,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割在腐肉与尚且完好的组织之间,最大限度地清除毒源,又尽可能保留生机。影七在一旁举着烛台,屏息凝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既是为“灰雁”的伤势揪心,也是被叶深这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手术”所震慑。他见识过不少外伤处理,但像叶深这般果断精准、仿佛在雕琢艺术品般的,却是头一回见。

    腐肉清除完毕,露出下面颜色暗红、微微蠕动的肌肉组织。那甜腥气似乎更浓了。叶深用烈酒冲洗伤口,然后拿起一根特制的空心银针,轻轻刺入伤口深处,缓缓抽动。银针拔出时,针尖部分已变成诡异的青黑色。叶深凑近仔细观察,又放在鼻端轻嗅,眉头越皱越紧。

    “毒性很复杂。”叶深沉声道,将银针放在一旁的瓷盘里,那青黑色迅速蔓延,竟将银针都腐蚀出细密的坑点。“至少有三种以上的毒素混合,彼此纠缠,相互激发。一种腐蚀血肉,一种麻痹神经,还有一种……似乎能破坏生机,阻隔气血运行,并向心脉侵蚀。这最后一种,最为阴毒难缠,也是导致他昏迷不醒、生机流逝的主因。”

    影七脸色更加难看:“叶公子,可有解法?我们之前用了军中上好的解毒散,还有内功逼毒,都收效甚微。”

    “寻常解毒药,恐难奏效。此毒诡异,似是专门炼制,用以杀人的。”叶深一边说,一边取出自己配制的解毒丹,捏碎成粉,均匀撒在伤口上。药粉触及创面,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淡淡的白烟,那股甜腥气似乎被中和了一部分。但创面颜色只是略微变浅,那青黑色的毒纹依旧顽固地存在,并向四周缓慢扩散。

    叶深又取出一排银针,长短粗细不一。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清源真气缓缓流转,眼中神光湛然。“我要以金针封穴,先锁住毒性蔓延,护住他心脉,再尝试引导拔毒。过程会有些痛苦,也可能引发毒性反扑,你按住他,不要让他乱动。”

    影七重重点头,上前死死按住“灰雁”的肩头和手臂。

    叶深出手如电,数根银针瞬间刺入“灰雁”胸前背后数处大穴,深浅不一,手法各异。有的直刺,有的斜挑,有的轻轻震颤。每一针落下,都带着一缕精纯的清源真气,如同最灵巧的钥匙,试图疏通、封锁那些被毒性·侵蚀、淤塞的经脉节点。同时,他以真气护住“灰雁”的心脉,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屏障,抵御着那诡异毒性对心脉的侵蚀。

    随着银针刺入,“灰雁”昏迷中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肩头的伤口处,黑红色的脓血加速渗出,那股甜腥气也变得越发浓烈,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灼热。

    叶深全神贯注,额角渐渐渗出汗水。他感觉到自己的清源真气进入“灰雁”体内,如同进入一片泥泞污浊的沼泽,那些混合毒素异常顽固,不断侵蚀、消磨着他的真气,试图反扑。尤其是那种破坏生机的毒素,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在经脉和血肉之中,极难驱除。

    “好厉害的毒!”叶深心中暗凛。这绝非中原常见的毒物,其炼制手法和毒性组合,透着一股阴邪诡异的气息,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母亲医书笔记中,某页残破记载里提到过的,来自海外蛮荒之地的几种奇毒。其中描述的症状,与眼前“灰雁”所中之毒,颇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似乎是经过改良,或混合了其他东西。

    他不再单纯以真气硬抗,而是变换针法,开始引导。他以银针为引,将自身清源真气中那蕴含生机的特性发挥到极致,如同春雨润物,丝丝缕缕地渗入“灰雁”被毒性·侵蚀的经脉,缓慢地滋润、修复,同时小心翼翼地包裹、分离那些混合的毒素,尝试着将它们从血肉深处“拔”出来。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费心神的过程,如同在布满荆棘的沼泽中开凿清泉。叶深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对真气的控制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细致入微。时间一点点流逝,茅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灰雁”粗重的喘息、叶深浅而绵长的呼吸。

    影七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他虽不懂医术,但能感觉到叶深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凝重、全力以赴的气势,以及“灰雁”身上逐渐发生的变化——那令人心悸的甜腥气在缓慢变淡,伤口渗出的脓血颜色从黑红渐渐转向暗红,皮肤上蔓延的青黑色纹路,似乎也停滞了下来,甚至有了一丝消退的迹象。

    不知过了多久,叶深忽然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捻动银针的手指轻轻一颤。只见“灰雁”肩头伤口处,一股比之前更加粘稠、颜色更深的黑血猛地涌出,落在地上,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将干燥的泥土地面腐蚀出几个小坑。而随着这股黑血排出,“灰雁”脸上那种死灰般的颜色,似乎褪去了一分,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叶深长舒一口气,缓缓起针。每一根银针拔出,都带出一缕黑气,针身也变得黯淡无光。他取过一个瓷瓶,将里面的药粉倒在伤口上,这次的药粉呈淡金色,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迅速中和了剩余的腥臭,并开始收敛创口,生出淡淡的肉芽。

    “暂时稳住了。”叶深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毒性已被我逼出大半,心脉也暂时护住。但他中毒已深,毒性入髓,尤其是那种破坏生机的奇毒,已损伤了本源,非一时之功可以拔除。需以内服汤药,徐徐调理,辅以针灸,至少需一月之功,方能祛除余毒,恢复元气。而且……”叶深顿了顿,看向影七,“即便痊愈,恐怕也会留下暗伤,武功修为,难以恢复到从前了。”

    影七闻言,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眼中又掠过痛惜和愤怒。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道:“叶公子救命之恩,影七代大人,代我们所有弟兄,谢过了!大人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至于修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叶公子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吩咐,属下拼了命也去寻来!”

    叶深连忙扶起他:“影七兄不必多礼。叶某既然受顾大人所托,自当尽力。药材倒不必担心,我开的方子,所用之药虽有几味珍贵,但并非绝迹,在金陵应该能配齐。只是……”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影七兄,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叶公子但问无妨,影七知无不言。”影七起身,沉声道。

    “灰雁大人所中之毒,极为奇特歹毒,绝非中原常见。叶某曾在家母遗留的医书笔记中,见过类似记载,似是出自海外蛮荒之地,或与南洋倭寇、西夷番鬼有关。”叶深盯着影七的眼睛,缓缓道,“袭击者身份,可有线索?他们所用的暗器、武功路数,可有什么特征?”

    影七眼神一凛,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叶公子慧眼。袭击者……身份尚未完全确认,但确有迹象表明,与倭寇有关,而且,可能不止倭寇。”

    “不止倭寇?”叶深眉头一挑。

    影七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无异动,才走回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不可闻:“大人此次奉命南下,明面上是巡查海防商贸,实则暗中调查一桩大案——东南沿海数省,近年有大量精铁、硝石、甚至军械图纸,通过隐秘渠道流失海外,疑与倭寇及某些境内势力勾结。大人暗中查访,已掌握部分线索,正要回京禀报,却在途中遭遇伏击。伏击者黑衣蒙面,身手极高,配合默契,所用武功路数杂乱,有中原路数,也有倭寇的刀法和忍术,更有几人,所用招式……似是关外异族的搏杀术。他们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大人来的,务求灭口。那淬毒暗器,细小如牛毛,入体即化,我们擒住一名重伤的袭击者,未及审问,便已毒发身亡,尸体迅速腐烂,根本无法辨认身份。其所用兵刃、衣物,也皆无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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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铁、硝石、军械图纸流失海外?与倭寇、境内势力、甚至关外异族勾结?叶深倒吸一口凉气。这已不仅仅是走私,而是资敌!是叛国!难怪朝廷如此重视,称“灰雁”为“国之重器”,掌握着沿海机密。他若身死,线索中断,那些暗中勾结的蠹虫便可继续逍遥法外,甚至变本加厉,危害沿海安宁,动摇国本!

    “如此说来,袭击者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勾结境内外的走私网络,甚至可能涉及军国重器?”叶深声音低沉。

    “恐怕不止走私那么简单。”影七眼中寒光闪烁,“大人怀疑,其中可能牵扯到朝中某些人物,乃至……沿海卫所的某些将领。否则,如此大规模的物资流失,岂能瞒天过海?这次袭击,分明是杀人灭口,阻止大人继续追查!”

    叶深默然。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地方豪强、漕帮、疑似勾结倭寇的走私网络、朝中可能存在的保护伞……甚至可能还有关外势力的影子。自己救治卢正清,算是卷入了盐务纷争;救治萧翊,似乎牵扯到某些隐秘旧怨;如今救治“灰雁”,更是直接撞破了可能动摇国本的惊天阴谋!自己这个“神医”,不知不觉,已站在了风口浪尖,接触到了大周朝最黑暗、最危险的某些角落。

    “灰雁大人手中掌握的线索,可还安全?”叶深沉吟片刻,问道。

    “大人遇袭前,已将部分关键证据和名单,通过另一条绝密渠道送走。但最核心的口供和部分物证,还在大人身上,或者……只有大人才知道藏在何处。”影七看了床上的“灰雁”一眼,“这也是我们必须救活大人的原因之一。那些证据,关乎沿海万千百姓的安危,关乎国朝海防的稳固!大人,是揪出那些蛀虫、粉碎其阴谋的关键!”

    国之重器!叶深看着床上昏迷不醒、面色苍白的“灰雁”,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掌握着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秘密,也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和危险。他是暗处的利剑,是守护海防的无名英雄,却也可能因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自己此刻救治的,不仅仅是一条人命,更可能关系到东南海疆的安宁,关系到无数将士和百姓的生死。

    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了叶深心头。他原本只是想借机积累资本,壮大叶家,探寻母亲和玉佩的秘密。可现在,他似乎被一股无形的洪流,推向了更广阔的舞台,也卷入了更深的漩涡。

    “我明白了。”叶深点点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会尽我所能,救治灰雁大人。但此地不宜久留,袭击者既然能精准伏击,未必不能查到此处。需尽快转移,另觅安全之处,为大人疗伤。”

    “叶公子所言极是。”影七道,“我们已准备好一处更隐秘的所在,就在附近山中。只等大人情况稍稳,便可转移。只是转移途中,难免颠簸,恐对大人伤势不利……”

    “无妨。”叶深道,“我已用金针稳住他心脉,暂时封住余毒扩散。只要小心些,短时间内应无大碍。事不宜迟,我们需尽快动身。”

    “好!我这就去安排!”影七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出了茅屋,去召集隐藏在四周的护卫。

    叶深留在屋内,再次检查了“灰雁”的脉象,又喂他服下一粒自己秘制的护心丹。看着“灰雁”那坚毅却苍白的脸庞,叶深心中思绪翻腾。东南走私大案,倭寇,关外异族,朝中内鬼……这些线索,似乎隐隐与之前的一些事情产生了关联。漕帮程奎的异常举动,卢正清的中毒,叶烁与“鬼郎中”的勾结……还有萧镇岳父子所中的、疑似来自关外的“玄阴绝脉”奇毒……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或许,自己救治“灰雁”,不仅是在完成顾文昭的任务,不仅是在挽救一位国之干城的性命,更可能是在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巨大阴谋的一角。而自己,或许能从“灰雁”身上,从这诡异的混合奇毒中,找到一些线索,将这些散落的珠子,串联起来。

    窗外,天色微明,山林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新的危险,新的挑战,也随着这晨雾,悄然弥漫开来。但叶深眼中,却没有任何畏惧,反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难而上。在这盘错综复杂的大棋局中,他叶深,也要做那执子之人,而非任人摆布的棋子。这“国之重器”的安危,东南海疆的稳定,或许,也与他叶家的未来,息息相关。

    片刻之后,影七返回,低声道:“叶公子,已安排妥当,可以动身了。”

    叶深提起药箱,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灰雁”,对影七点了点头。

    转移的过程隐秘而迅速。几名与影七同样精悍、沉默的黑衣汉子,用特制的担架,小心地将“灰雁”抬出茅屋,无声无息地没入竹林深处。叶深紧随其后,影七则警惕地断后,抹去一切可能留下的痕迹。

    新的藏身地,位于更深的山坳之中,是一处天然岩洞改造的隐秘据点,入口隐蔽,内部却颇为宽敞干燥,储备了清水、干粮和药物。显然,这是“影”部早就准备好的安全屋之一。

    将“灰雁”妥善安置后,叶深开了内服调理的方子,交给影七,叮嘱煎服事项。随后,他取出一根从“灰雁”伤口逼出的、浸透了毒血的布条,又刮下少许凝固的毒血残渣,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放入药箱夹层。他要仔细研究这奇毒的成分,或许,能从中找到更多关于袭击者来历的线索,甚至,找到与母亲医书中记载、与“鬼郎中”、与漕帮、与那可能存在的庞大走私网络之间的联系。

    “影七兄,”叶深对守护在旁的影七道,“灰雁大人已暂时无碍,按时服药,静心调养即可。我需要回城配几味特殊的药材,并查阅一些典籍,以彻底清除余毒。此地隐秘,有你们守护,应可无虞。我会尽快返回。”

    影七抱拳:“有劳叶公子。公子放心,此地绝对安全。公子回城,也请务必小心。袭击者未曾得手,恐不会善罢甘休,城中或许也有他们的耳目。”

    “我明白。”叶深点头。他换了身普通的衣裳,在影七的安排下,由另一名“影”部好手护送,沿着另一条隐秘小径,悄然下山,返回金陵城。

    当叶深再次站在金陵城外,看着那熟悉的城墙时,天色已然大亮。城门口人来人往,喧嚣如常,仿佛昨夜山林中的生死搏杀、阴谋暗算,都只是一场幻梦。但叶深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怀中揣着的毒血样本,他脑海中“灰雁”所述的只言片语,以及那沉甸甸的“国之重器”四字,都让他明白,自己已踏入一个全新的、更加凶险的领域。

    他不仅要面对商场的明枪暗箭,家族的内部倾轧,更要面对来自暗处的、可能危及国本的阴谋诡计。而他的医术,他手中的银针和药草,或许将成为破局的关键,也或许,会为他引来更致命的杀机。

    但,那又如何?

    叶深整了整衣襟,目光沉静地望向城门内那熟悉的街巷,迈步向前。前路艰险,但他已无退路,也无需退路。既然命运将他推到了这里,那他就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该守护的,去得到该得到的,去揭开那层层迷雾后的真相。

    这金陵城,这大周天下,他叶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