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手握五百亿现金,首富带头下乡吃土?(第1/2页)
杭州,微光科技总部,二十三楼主会议室。
谢宇把破产清算协议撕了。
碎纸片扬了一桌子,他两眼通红,站在会议桌中间,拿着那份三大行解冻确认函,嗓子都哑了:“兄弟们!五百亿!五——百——亿!全部解冻!老板不但没进去,还拿了国家级试点牌照回来!“
会议室炸了。
十七个核心高管全站了起来,有人鼓掌,有人骂娘,有人直接坐地上开始笑,眼泪糊了一脸。
这群人三天前还在写遣散协议,算账算到凌晨四点,连哪台打印机归谁都分好了。
现在全疯了。
技术副总许明远把西装外套甩在椅子上,扯着领带喊:“这次必须搞个大的!五百亿弹药,直接正面刚BAT!谁怕谁?“
市场总监陈萱拍桌子附和:“对!先把百亿补贴的方案拿出来,跟他们打对攻!“
谢宇没拦。
他自己也膨胀了,这三天的落差太大,从地狱到天堂只用了一个电话,肾上腺素还没退干净。他站在白板前面,已经开始写作战计划了,字迹潦草,但每一行都带着报复性的亢奋。
会议室的门开了。
没人敲门。
林彻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谢宇的笔停了。
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口,笑声、骂声、掌声,全在半秒之内消失。
不是因为害怕。
是条件反射。
这个人从北京闭门峰会上全身而退,一个人,扛下了最高法和央行的联合问责,还反手把孙正按在地上摩擦。
他走进来,空气就变了味道。
林彻扫了一眼白板上的作战计划,没说话。他把黑色塑料袋往会议桌上一倒。
哗啦。
一堆格子衫滚出来,地摊货的质感,有两件标签都没剪,塑料味呛鼻。
谢宇愣了。
“把身上的换掉。“
林彻的语气跟说“把灯关了“一样随便,他自己已经换了,深蓝色格子衫,袖子卷到手肘,裤子也换了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脚上一双布鞋。
许明远以为自己听错了:“林总?“
“五分钟,“林彻看了眼手表,那块百达翡丽也摘了,手腕上空的,“楼下有辆车,坐得下。“
没有人动。
林彻拉开椅子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拆了,点上。会议室禁烟,但没人提这事。他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这十七张脸。
“你们刚才在写什么?百亿补贴对攻方案?“
谢宇下意识挡了一下白板。
“五百亿发补贴,“林彻吐出烟雾,“然后呢?BAT三家账上加一块,现金储备过万亿。你拿五百亿跟一万亿打对攻?“
没人接话。
“烧完了再去找银行借?三大行的脸色你们又不是没见过,上周那顿冷板凳忘了?“
谢宇的手从白板上收了回来。
隔壁工位不知道谁点了外卖,炸鸡的油腻味从门缝钻进来,跟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搅在一起,说不出的别扭。
“换衣服,下楼。“
林彻掐灭烟头,站起来往外走。
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谁的发型太贵,找前台借个帽子。“
…
四十分钟后。
一辆灰色二手别克GL8颠在沪杭高速上,空调坏了半边,副驾驶的出风口呼呼吹热风,后排吹冷风,中间那排什么也不吹。
谢宇挤在第三排,膝盖顶着前排座椅靠背,旁边的许明远已经把格子衫的第二颗扣子扯掉了——体格太大,地摊货的做工扛不住。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谢宇低声嘟囔。
他三天前在写破产协议,两天前接到五百亿解冻的通知,一天前以为要去打一场史诗级的资本大战。
现在他坐在一辆空调漏氟的破商务车里,穿着二十九块钱的格子衫,往长三角最破的制造业产业带开。
陈萱坐在中排,一直在看手机,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总,“她终于忍不住了,“BAT那边有动静了,孙正和马化腾昨晚碰了面,微博上‘互联网百亿补贴‘的话题已经上热搜预备了。“
林彻坐在副驾驶,窗户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知道了。“
就三个字。
陈萱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车继续开,过了嘉兴,窗外的风景变了。
写字楼和商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接一片的铁皮厂房,生锈的卷帘门,路边堆着打包好的编织袋。
有些厂子连招牌都没有,就用红漆在墙上刷了个电话号码。
有些厂子门口停着落灰的货车,轮胎都瘪了。
谢宇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心凉了半截。
这地方他认识。
长三角服装产业带,前两年还挺红火的,给淘宝和拼多多供货,流水线二十四小时转,订单排到三个月后。
但今年不行了。
平台压价,渠道断了一半,库存积到天花板。他上个月看过一份行业报告,说这一带至少有三成工厂已经停工,剩下的在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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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路面破得像被炮弹炸过。
GL8的底盘磕在一块突出的水泥疙瘩上,全车人弹了一下,许明远的脑袋撞在车顶,骂了一声。
停了。
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挂着块褪色的招牌:“永胜制衣厂“。
门口蹲着个穿拖鞋的中年男人,光头,黑得像刚从地里刨出来,嘴里叼着根散装烟,看见GL8开过来,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林彻下车。
谢宇跟着下车,脚刚落地就踩进一摊黑泥,布鞋瞬间完蛋。
厂长迎上来,上下打量了这帮人一圈,脸上带着精明的笑:“哪位是老板?“
“我。“
林彻伸出手。
厂长的手粗糙,握手的时候使了点劲,像是在试深浅。林彻没使劲,也没往回缩,就那么握着。
“进去看看。“
…
仓库比想象中大。
但东西也比想象中多。
一箱箱打包好的卫衣堆到了房梁,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走。
纸箱上印着不同的品牌名,全是杂牌,什么“韩范潮流“、“简约先生“、“北极熊家族“,一看就是淘宝爆款时代的遗留物。
灰很厚,陈萱走过去碰了一下纸箱,手指头上一层灰白色的绒毛。
“这批货多久了?“林彻问。
厂长叹气,表情切换到卖惨模式:“半年了,老板,以前给淘宝供的,后来他们找了更便宜的,单子没了,货全压在这儿。“
他指了指最里面那堵墙:“那边还有两个仓,更多,工人我都遣了大半了,就剩十来个看厂的。“
林彻蹲下来,拆开一箱。
卫衣,拉绒的,黑色,面料手感一般但也没差到哪去。
做工中规中矩,走线平整,拉链顺滑。
“成本多少?“
“您说吊牌价还是出厂价?“
“别跟我玩这个,出厂成本,不含利润。“
厂长搓了搓手:“八块二。“
“太高了,“林彻把卫衣扔回箱子,站起来,“这个面料我看过,克重不到260,拉绒做工是最普通的经编,你八块二里面至少塞了两块的渠道费和仓储分摊。“
厂长的笑僵了。
“六块。“
林彻没还价,他转身往外走。
“哎哎哎——老板!“厂长追上来,拖鞋啪啪响,“六块不行,真不行,我不是骗你,仓储成本是真实的,这半年电费就……“
“六块,全量包销。“
林彻停下来,但没回头。
厂长也停了,嘴张着。
全量包销这四个字的杀伤力,在一个库存积压半年、濒临倒闭的厂长耳朵里,不亚于炸弹。
“……全量?“厂长的声音变了,“您是说,这三个仓……全部?“
“全部。但六块。“
厂长咬着牙,脸上的表情在贪婪和精明之间反复横跳。他知道这批货再放下去就是废品,但商人的本能让他不甘心。
“六块五。“
“六块。“
“六块三!真的,六块三我连个馒头钱都不赚了……“
林彻转过身看着他,一眨不眨。
厂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嘟囔。
谢宇站在旁边,看着自家身价五百亿的老板,在一个灰尘漫天的破厂房里,跟一个穿拖鞋的光头男人,为了两毛钱的差价,来来回回地磨。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
傍晚。
谢宇蹲在厂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份八块钱的盒饭。
米饭硬得能弹回去,菜是土豆烧鸡块,鸡块只有两颗,土豆倒是给了满满一层。塑料饭盒烫手,筷子是那种一掰就起毛刺的一次性货。
他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不大下去。
旁边许明远蹲着,格子衫的扣子又崩了一颗,他把饭盒搁在膝盖上,看着远处堆积成山的纸箱发呆。
九块九一件的卫衣,堆了三个仓库。
他们刚参加完中国互联网史上最高级别的闭门峰会,亲手把BAT按在地上。
现在蹲在这里吃八块钱盒饭。
谢宇低下头,手机屏幕亮着,三大行“500亿低息授信全额解冻“的确认邮件还没关。
他又抬头。
五十米开外,林彻还站在仓库里,跟厂长在吵。声音隔着铁皮墙都能传出来,为的还是那两毛钱。
谢宇把一块土豆塞进嘴里,嚼碎了,使劲咽下去。
他转头看了看许明远,又看了看陈萱。
三个人的眼神碰在一起。
同一个想法。
“完了。“
谢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绝望的确信。
“老板受刺激了。被最高法折腾了三天,脑子烧坏了。他这是准备拿五百亿……去乡下进货……然后跑路。“
许明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二十九块的格子衫,沉默了三秒。
“那我这衫子,是不是就是跑路的工装?“
没人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