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65章灯下共读,他说:难怪我越来越爱你(第1/2页)
周六下午两点,林芝芝和霍庭准时出现在林氏中医诊所。
林济深正在给一位老患者拔火罐,见他们来了,点点头:“小霍来了?先去后面书房坐,茶几上有新到的君山银针,自己泡。我这边十分钟就好。”
书房里,霍庭在书架上看到了那本《伤寒论》手抄本。
林济深推门进来时,霍庭正站在书架前,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阅着。
林芝芝在旁边托着宣纸,准备帮他接住可能掉落的碎屑——这书太老了。
“看得懂吗?”林济深在藤椅上坐下,端起孙女泡好的茶。
“略懂。”霍庭合上书,放回原处,“爷爷的批注精辟,尤其那句‘病无常形,医无常方,知常达变,是为上工’,深得辩证精髓。”
林济深眼睛一亮:“哦?你说说看,怎么个辩证法?”
一老一少就这样聊了起来。
霍庭虽然不懂医术,但他深厚的古典文献功底,让他能精准理解中医理论背后的哲学思想和文化逻辑。
林芝芝在一旁安静地泡茶、添水,看着爷爷眼里越来越浓的欣赏。
最后,林济深从书架最高处取下一个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正是他的那本手抄本。
“拿去看吧。”他把匣子推到霍庭面前,“一个月后还我。记住,不能复印,不能拍照,只能手抄笔记,这是规矩。”
“爷爷!”林芝芝惊讶,“这书您连我都不让随便碰……”
“你年纪轻,心浮,看不进去。”林济深摆摆手,“小霍可以,他心静,能看懂。好书要给懂的人看,才算不辜负。”
霍庭接过木匣:“谢谢爷爷,我一定妥善保管。”
从诊所出来时,夕阳正好。
林芝芝挽着霍庭的手臂,小声说:“爷爷是真的喜欢你。那本书,我爸都没碰过几次。”
霍庭提着手里的木匣:“嗯,我会好好研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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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霍庭的生活里多了一项固定的功课。每晚八点到十点,是雷打不动的研读时间。
他会先净手,从匣中取出那本手抄本,在书桌上铺好特备的软垫,然后戴上白手套,才小心翼翼地翻开。
第一晚,他只是快速翻阅全书,了解整体结构和爷爷批注的分布。
第二晚,他开始从《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上》篇细读。
“芝芝,”他忽然抬头,指着书页上一行小字批注。
“你看这里——爷爷在‘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旁边写:‘浮为在表,然需辨真假。有浮而无力者,此正气虚,不可强发。’”
林芝芝凑过去看:“这是爷爷的临证心得。很多初学者看到脉浮就想到解表,但如果病人本身气虚,强行发汗反而会伤正气。”
霍庭若有所思地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表证需辨虚实,治标不忘固本。”
他的笔记是提炼核心思想,有时还会在旁边画简单的逻辑图。
第三晚,读到“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时,霍庭停下了。
“这里我不太理解。”他指着爷爷的批注,“爷爷写:‘温病与伤寒,一炉二火,治法迥异。叶天士云:温邪上受,首先犯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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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芝放下手里的书,坐到他身边:“这是中医里很重要的一个分野。简单说,伤寒多由寒邪引起,从体表开始;”
“温病多由热邪引起,从口鼻而入。虽然症状可能相似,但病机不同,治法就完全不一样。”
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像两栋房子都着火了,一栋是从外面烧进来的,你要赶紧堵住门窗;”
“另一栋是从里面电路短路起的火,你得先切断电源。虽然都是灭火,但方法不同。”
霍庭眼睛一亮:“这个比喻好。”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两栋房子,分别标注“伤寒·外邪”“温病·内热”,然后在旁边写:“同症异因,治法殊途。诊断之要,在探其本。”
林芝芝看着他那张画得认真却略显笨拙的示意图,忍不住笑了:“霍教授,你这图……挺抽象的。”
霍庭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重点在逻辑,不在美学。”
“是是是。”林芝芝笑着靠在他肩上,“不过你真的看得进去吗?这些医理很枯燥的。”
“不枯燥。”霍庭翻过一页,“你看,爷爷在这里批注:‘曾治一老妪,发热十日不退,前医用白虎汤无效。”
“余诊其脉,浮大而芤,舌红少苔,此气阴两虚之发热,改用人参白虎汤,三剂而愈。’”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发现新大陆的光:“这不是枯燥的理论,这是活生生的案例。每一个批注背后,都是一个真实的人。”
林芝芝怔住了。
她从小看爷爷看病,习惯了那些脉案和药方,却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每一页泛黄的纸张上,都承载着生命的重量。
“霍庭,”她轻声说,“你……真的懂。”
霍庭握住她的手:“是爷爷写得好。他不只在记录医术,更在传递一种思维——如何观察,如何思考,如何在复杂中寻找规律。”
那一晚,他们聊到很晚。
从《伤寒论》谈到临床思维,从医学谈到文学,最后不知怎么聊到了林芝芝小时候在诊所的趣事。
“我六岁那年,”林芝芝笑着说,“爷爷让我背《药性赋》。我背到‘犀角解乎心热’时,总是记不住下一句。”
“爷爷就说,‘芝芝,你想想,心热了怎么办?要凉下来,对不对?所以下一句是——羚羊清乎肺肝。’”
霍庭想象着那个扎着羊角辫、皱着眉头背药性赋的小女孩,嘴角不自觉上扬。
“后来呢?”
“后来我用了三天才背完那一段。”林芝芝眨眨眼,“但爷爷说,背得慢没关系,关键是理解。”
“他带我去药柜,真的拿出犀角和羚羊角给我看,告诉我它们为什么能清心热、平肝火。”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下来:“所以,爷爷教我的从来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理解背后的道理。这一点,和你读书的方式很像。”
霍庭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很轻地说:“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我会越来越爱你。”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因为你们林家,有一种一以贯之的智慧。尊重生命,理解本质,在传承中的创新。”
林芝芝眼眶微热,把脸埋进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