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阿不都没再轻易放弃。
常鹏帮他把难记的单词编成了新疆民谣的调子,比如把agriculture(农业)编成阿个利扣,种地的手,把harvest(丰收)编成哈维斯特,棉桃满枝头。
遇到语法难题,就用棉田举例,比如农民伯伯每天种棉花就是Farmersgrowcottoneveryday,现在正在摘棉花就是Farmersarepickingcottonnow。
阿不都越学越入迷,不仅课间主动找常鹏问问题,还把英文单词写在棉花袋上,干活的时候也念两句。
有一次,班里同学又想取笑他,他直接指着窗外的棉田说:「你们知道棉桃怎麽说吗?是cottonboll;采摘机是harvester,我还会用英语说怎麽种棉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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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同学愣在原地,再也没敢笑他。
一次英语课上,老师让大家用harvest造句,原本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连几个成绩中等的学生都皱着眉挠头。
后排那几个以前总取笑阿不都的男生,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常鹏点名。
「阿不都,你试试?」
全班同学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阿不都身上,后排的男生还小声嘀咕:「他能会吗?别又念错闹笑话。」
阿不都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大声说:「Everyautumn,myfamilyhelpsharvestcottoninthefield.Wearealwayshappywhenweseewhitecottonbolls.(每年秋天,我们家都会去地里帮忙收棉花。看到雪白的棉桃,我们总是特别开心。)」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前桌的女生惊讶地转过头,连讲台上的英语老师都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句子通顺,还结合了生活实际,说得特别好!」
这下,班里彻底炸了锅。
「他居然会造句?还这麽流利!」
「刚才那个单词发音好准啊,比我还强!」
后排那几个男生你看看我丶我看看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再也说不出取笑的话。
阿不都第一次在英语课上抬起头,迎着同学们惊讶的目光,嘴角悄悄向上扬了扬。
月底的单元测试,常鹏抱着试卷走进教室,第一句话就是:「这次有个同学进步特别大,从之前的四十多分,直接冲到了七十分。大家猜猜是谁?」
「肯定是娜扎!」
「不对,说不定是艾力!」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猜着,阿不都自己低着头抠手指,觉得肯定跟自己没关系。
「是阿不都!」
常鹏笑着念出他的名字,把试卷递到他手里,「不仅及格了,作文还得了高分,大家要向他学习!」
「什麽?七十分?」
「我没听错吧?」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同学们纷纷围到阿不都身边,盯着他试卷上的分数和红对勾,眼里满是震惊。
之前总笑他的男生凑过来,「阿不都,你也太厉害了吧?教教我怎麽记单词呗?」
「我都是跟常老师学的,他教我用棉花丶麦田记单词,可有意思了!」
常鹏当即鼓励道:「只要大家肯坚持,再难的坎,也能一步步跨过去。」
这天晚上,姜恒力躺在床上,脑子里却跟放电影似的,全是白天课堂上的模样。
他乾脆坐起来,摸黑点了根烟,平时他几乎不碰这个,可今天实在愁得慌。
菸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刚来援疆前的样子。
那会儿在学校大会上,姜恒力还在做着表态发言:「一定把内地的好法子带过去,让新疆的孩子也能学好语文,爱上语文,通过汉语看到更大的世界」。
同事还是忍不住夸他:「恒力,你能力强丶经验足,去了肯定能发光,会给学生们带来希望!」
还有那些教案,他花了好几个通宵准备,把自己在大连教了十几年的经验全揉进去,重点难点标得密密麻麻,连课堂互动的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当时他还琢磨,这些方案在大连屡试不爽,到这儿肯定也管用,可谁能想到,到了新疆竟成了「无用功」?
现实这一巴掌打得真狠,姜恒力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
那些在大连让学生们听得入迷的课,到这儿连最基本的互动都搞不起来;他精心设计的书信活动,学生们却因为怕写不好而抗拒。
他越想越焦虑:自己明明想好好教,想把会的都教给孩子,可怎麽就找不到门路?万一耽误了这些盼着学知识的孩子,不仅辜负了他们的期待,连自己来援疆的初心都没守住。
姜恒力再次点燃一支烟,突然想起当年在大连教差班的事儿。
那时候班里学生成绩垫底,没人看好,他也是硬扛着,一点点调整方法,最后愣是把全班成绩提了上去。
他骨子里就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越是难,越不肯低头。这次援疆,怎麽能就这麽认怂?
不能再照搬内地的模式了,绝对不能。这样下去不是教书,是害孩子。我来这儿,不是把自己的经验硬套给他们,是要教他们能听懂丶能学会丶能用得上的语文。
必须按这儿的实际情况,重新弄教学方案,从根上解决问题,一定要让孩子们爱上语文。
这个想法一出,姜恒力再也没有睡意,直接起床拿起笔,用力写下重构教学方案几个字,接着他一条一条列学生的问题:汉语词汇少丶不懂内地文化背景丶学的内容跟生活不沾边丶没自信怕犯错……
写着写着,心里的方向越来越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