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掏出手帕给李恬擦了擦汗，并没有直接回答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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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洗洗，吃饭了。」
李恬笑呵呵应了一声。
她家不算多富，但绝对不穷。
吃完早饭临出门前，李恬还大声跟家里人都强调了一遍，谁也不能动她的雪人。
叶昭等人自然是满口应允。
孩子的一点小欢喜，为什麽要去破坏呢。
既然出不去了，李胜利就在屋里来回溜达着锻炼身体。
「首长，找您的。」
张嫂问清楚后，就把话筒放在了茶几上。
李胜利有条不紊地走了过来。
「哪位？」
「老领导，我二牛啊，近来身体可好？」
听出是老部下的声音，李胜利很高兴。
老了就念旧。
当年打鬼子的时候，这个二牛是他连里的战士，还为他挡过子弹。
他们有着过命的战友情谊。
「还好还好，你还好吧？家里都好吧？」
「老领导，我愧对组织培养，我儿子犯了大错，还求您救他一命。」
听完这话，李胜利立刻收起了笑容。
「二牛，你也是一地的领导干部了，该有这个觉悟，孩子若是被冤枉的，该寻求上级组织彻查。若真做了违法乱纪的事情，该怎样便怎样。」
「我们权力再大也盖不过律法。」
「老领导教训的是，可我前头有四个闺女，就这麽一个独儿，一家子对他娇惯了，但他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也是受了旁人的蛊惑。」
李胜利皱起眉头。
「究竟犯了什麽事儿？」
「有找工作的女青年托关系托到他跟前，他就把人家给睡了......」
李胜利冷笑两声。
这是一句蛊惑就能开脱的？
「既然管不住自己那二两肉，就对人家负责，这有什麽好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本来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但有一个闹得特别凶，要告那小畜生强奸，她家也正好有点关系，已经立了案。」
李胜利很想把话筒扔了。
这是什麽屁话！还有脸说啊！
犯了罪，难道不该受罚吗？
老子是英雄，就能抵消儿子的罪过？
但李胜利还是压了一下怒火。
「二牛，你还记不记得田荣？」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泣。
当年李胜利的队伍赶到二牛家乡时，那里才遭遇了鬼子扫荡。
死伤无数，哀鸿遍野。
「刘二牛，你别忘了，你就是因为田荣被鬼子糟蹋才扛起了枪，走上了革命道路。怎麽，报了仇，过上了好日子，成了走到哪里都被人前呼后拥的干部，就能忘了本吗？」
「百年之后，你有脸面去见田荣吗？」
李胜利越说越激动。
「打仗时候，若有战士敢调戏妇女，怎麽处置的？」
「就地处决！」
「你儿子凭什麽欺负百姓，你又凭什麽包庇！没有你的包庇，他也走不上绝路！」
电话里的抽泣声变成了痛哭。
李胜利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但语气依旧很沉重。
「二牛，咱们连那茬战士，活到现在的就剩你我了，好些人都没能活到抗战胜利，更没看到解放，想想那些人，咱们有什麽不知足的？」
「党和国家给了咱们权力，不是让咱欺压百姓的，别忘了咱们也都是穷苦出身。」
「别让自己变成曾经最恨的那种人。」
「老领导，我懂，可我就这麽一个儿子，不能看着他毁了......」
李胜利不想再听他找任何藉口。
「行啦，我的态度已经表明，若是孩子积极上进，我愿意铺路搭桥给机会，但想让我帮着捞人，办不了。」
「奉劝你一句，严打是迟早的事情，别晚节不保。」
「该怎麽抉择，好好想想吧。」
说完最后一句，李胜利就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
「别生气了，缓一缓。」
叶昭在旁边听得清楚，也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怎麽能不生气呢，这个二牛不过是个市领导就敢这样，都不敢再往上想了。」
「那就不想......」
「作为领导已经有了各种福利和特权，但总有人就是不知足啊。」
李胜利心里实在为老战友捏了把汗。
还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大问题。
可别为了儿子干傻事。
叶昭扶着李胜利坐下，安慰道。
「人性如此，都有贪念。」
「李源朝你可听好了，你要是敢为非作歹，我亲自把你送进去。」
李源朝无辜躺枪。
「爸，我是那种人吗？」
叶昭不高兴地拍了拍李胜利。
「你有气也别乱发火啊！」
李胜利叹了口气。
「人大的提案本来想选革命教育从娃娃抓起，但我想换了，必须紧抓干部的作风问题，同时还得约束好家属。」
李源朝跟叶昭都没有吭声。
这种问题总得有人提出来。
他们支持。
叶昭叫住了要出门的李胜利。
「你干嘛去啊？」
「我去扫雪，不出点汗，心里这口气出不来。」
叶昭知道劝不住也就没劝。
「等等......」
叶昭赶紧回屋拿了帽子丶手套。
「你就在院里清理就行，可别出去，小心着点。」
叶昭不放心，还让正在清理积雪的刘贺帮忙看着点。
刘贺一看李胜利这架势，哪还敢扫雪啊，先把人看住了再说吧。
这年岁摔上一跤，后果可不敢设想。
「小刘，我没事儿，你忙你的。」
刘贺不敢离开，但也不好这麽巴巴地站着。
他把小推车拉过来，让李胜利站在没雪的地方装车，这样危险性就小多了。
只是一转眼，再看李恬他们昨天堆的雪人，就只剩下个身子。
刘贺倒吸口冷气。
「首长，那是恬恬他们的雪人，说了不让拉走。」
「啊？」
李胜利又仔细瞅了眼车上那个圆鼓溜丢的球。
这才想起孙女好像确实交代过。
「那个小刘啊，你就当没看见。」
刘贺能说什麽，只能应着。
李胜利双手捧起那个雪球，重新装到了身子上。
但怎麽看怎麽别扭。
李胜利又去找来李恬玩雪的小铲子。
开始修修补补。
刘贺在边上给出主意找东西。
见老头有说有笑的了，叶昭就赶紧把人扶到了屋里。
没他捣乱，人家刘贺早把院里的积雪清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