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城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阳光没了正午的毒辣，透过车窗洒在沈南意脸上，添了几分淡淡的倦意。
或许是怀孕的原因，这段时间沈南意整个人都非常的疲倦，每天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周卫国当即示意孙彪先回家属院儿。
将沈南意送回屋里休息，周卫国这才带着孙彪赶往机械厂。
毕竟国防科委的那个枪械研发小组即将抵达，而且他们还要借用厂里的车间和宿舍，这事儿得和厂里的其他领导通个气儿。
很快，车子就来到了机械厂。
尽管是周六，但机械厂的厂区里依旧一片忙碌。
远处的车间隐约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门口进出的工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脚步匆匆，丝毫没有休息日的松弛。
而且，不时有组装好的小四轮和农用三轮车被工人们开出车间，然后停到不远处的停车场。
周卫国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上了三楼。
他打算先找李长安说明一下情况，然后再由他召集其他厂领导通知这事儿。
来到李长安办公室门口，周卫国抬手敲了两下门。
“噔噔噔！！！”
紧接着，屋里就传来李长安爽朗的声音：“进！”
周卫国推开门走进来，却看到办公室里不止李长安一人，吴春生和朱富国两位副主任都在。
他们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正和李长安说着什么，气氛颇为融洽。
三人闻声转头，看到来人是周卫国，当即站了起来。
李长安当即放下手里的搪瓷缸，站起身笑着说道：“卫国，你可来了，我正说派人去找你呢。”
吴春生和朱富国也连忙跟着起身，脸上的笑容比往日多了几分恭敬，眼神里也带着明显的忌惮和讨好。
看到他们的反应，周卫国就知道这俩人已经知道他接任李长安的事情了。
往日里，两人虽也敬重周卫国的本事，但毕竟身份有别，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领导的架势。
但如今得知周卫国即将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说话的语气都放软了不少。
“周...周主任来了，快请坐！”
周卫国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平和的说道：“老吴、老朱，你们不用这么客气，我还没正式上任呢，依旧是老样子称呼就好。”
简单寒暄了两句，几人分宾主坐下。
随后周卫国便直入正题，看向李长安问道：“老李，你说要派人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李长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紧接着，他取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包裹，然后拿到了周卫国面前。
“你看看这个！”
周卫国伸手接过包裹，指尖触到报纸的粗糙质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油墨味。
只轻轻掂了掂，心里便有了数，这里面包的应该是钱。
看体积和分量，应该是一万元。
就在他正琢磨着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听李长安笑着说道：“县里给你的奖金到了！”
一句话，瞬间驱散了周卫国心底的惊疑，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虽说他并不缺钱，家里的日子也过得比一般人宽裕，但谁会嫌钱多呢？
尤其是在这个物资匮乏、收入普遍不高的年代，一笔奖金，不管多少，都是一份实实在在的认可。
更何况，这可是足足一万块钱啊！
回头等有时间了，到四九城走一圈，这些钱便可换来沈南意和孩子们一辈子挺直腰杆的底气。
想到这里，周卫国笑着点头道：“多谢老李，也多谢县里的关照。”
李长安笑了笑说道：“县里不光是给你个人发了奖金，也给咱们机械厂拨了二十万的集体奖金！”
话音刚落，一旁的朱富国就接口说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们厂好久没拿到这么多奖金了。”
吴春生也高兴地说道：“谁说不是，上次拿奖金也是沾了周主任的光，县里奖励了5万块钱，没想到这次足足20万...”
看到几人高兴的样子，周卫国的心底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他心里清楚这笔奖金的由来，就是他转让给东芝公司的那两项技术的收益，而后从国家到省里，再到地委、县里，最后到机械厂，每一级行政单位都有奖金。
相比而言，他这一万块显得就可怜多了。
但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模样，集体主义被发挥到了极致，个人的功劳终究要归于集体，个人的收获，也远不及集体的零头。
周卫国心里多少有些意难平，可他也清楚，这不是他能改变的。
这不仅仅是时代的特征，更是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规则。
奉献才是这个时代最最浓厚的底色！
想想那些研究蘑菇弹的大佬们，项目奖金不过十块钱。
即便两弹都参与了，最后也不过20块钱的奖金，和他们一比，自己这一万块钱的奖金多少有些烫手了。
但周卫国知道，很快时代就要变了。
再过两三年，国家政策就会彻底转型，就会出现搞蘑菇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所以，他得早点布局，将手里有限的资金转化成对未来的保障。
压下心底的波澜，周卫国笑着说道：“这是好事，也是厂里所有人的福气。”
一旁的朱富国连忙接过话头，笑着说道：“我和老吴今天原本是来找李主任，商量商量这二十万奖金怎么分配。结果刚坐下就听李主任说他要走了，县里还打算让您接替他的位置，这消息着实令人没想到。”
周卫国笑了笑说道：“都是组织的信任！”
李长安笑着说道：“卫国过几天就上任了，这奖金分配的事儿，你们还是和他商量吧。”
周卫国闻言，微微点头道：“对了老李，以前厂里的奖金，都是怎么分配的？”
“我刚接触厂里的事情，还不太清楚规矩。”
李长安笑着解释道：“以前啊，咱们厂的奖金分配，都是平均分配。”
“平均分配？”周卫国皱眉道。
“嗯，厂里的奖金一般不会直接以奖金的名义发放，都是以‘附加工资’或者‘年终跃进奖’的名义，发给厂里的每一位职工。”
接着李长安继续说道：“按照上面的精神，奖金发放的时候强调‘大体平均，略有差别’，但实际上，差别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也就是说干部和职工，新员工和老师傅都一样？”周卫国沉声道。
李长安点了点头说道：“没错，级别和工龄的差异带来的奖金差距极小，与个人或班组的生产绩效关联度非常低。”
吴春生也跟着点头，附和道：“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二十万奖金，一半用来采购福利物品，一半用来发奖金。”
“咱们厂一共一千多名职工干部，平均下来，每个人能分到近两百块钱的钱物，都抵得上大家伙儿大半年的工资了。”
周卫国闻言，心底暗自皱眉。
他心里清楚，这种平均分配的方式，看似公平，实则并不合理。
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久而久之，只会打击职工们的积极性，不利于厂里的生产发展。
可他也明白，这不是他能轻易改变的。
这年头，奖金制度本身就被一些人视为“物质刺激”，视为“资产阶级法权”。
在前几年形势比较紧张的时候，发奖金的行为可是要被批判的。
如今能有这笔奖金，已经是万幸。
如果他非要打破惯例，搞“多劳多得”，搞绩效挂钩，一旦被人举报，不仅他自身会受到影响，厂里也会跟着遭殃。
沉吟片刻，周卫国抬起头，对着三人说道：“既如此，那这笔奖金就按之前的惯例分配吧！”
听到周卫国同意了分配方案，李长安、吴春生和朱富国都松了口气。
他们都知道周卫国脑子灵活，想法多，真怕他在这件事情上瞎搞。
随后几人又接着商量了一些细节，奖金分配方案便定了下来。
按照商定的方案，这二十万奖金先拿出五万元，九月份的时候为职工干部采购冬储蔬菜。
年底的时候再拿出五万元，用来采购过年的福利物品，比如粮油、布料之类的，让大家能欢欢喜喜过个年。
剩下的十万元，等到过年的时候，平均发给厂里的每一位职工干部，算是年终的福利。
奖金分配的事情商量妥当，周卫国知道该和他们说枪械研发小组的事儿了。
当下，他轻咳一声，随后说道：“你们说完了，那我也和你们说一件事情！”
听到这话，李长安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周卫国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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