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下人也这么叫,最?多加个姓——仇夫人。
见她如此反应,伏明夏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齐婳是一个普通船夫的女儿,她的父亲以前在渡口摆渡,后来渡口荒废,便改了?行,去?外地做生?意?,她虽然住在墟州城,但只是住在墟州城北的棚居区,和张有问家的小院隔着?不到两条街。
显然,他们家中生?活也很?贫瘠,父亲常年外出做工,本?就劳苦不堪,连女儿失踪了?也不知?晓。
她能上明悟的名单,还是邻居来明悟那儿求卦时?闲聊谈起的。
一瞬间,伏明夏大概知?道了?两人愿意?留在这儿的理由。
不只是丞相府,不只是荣华富贵……
仇仕家中为他定了?婚约,但这婚是上一代定下的,未必是他要的,如今仇家没?落,女方家中也算有些地位和钱财,原本?就看不起没?落后的仇家,但却?要面子,不愿意?承担因嫌贫爱富而退婚的恶名,仇仕也多次曾受过对方的欺辱。
这些,都是李为意?他们去?调查仇仕失踪案卷时?查到的。
如今在真境中,他有了?另一位夫人,是船夫的女儿。
若是在南柯木之外,以仇仕父母的性格,必然不会让儿子娶她过门,他们仇家虽然没?落,但依然坚守着?某种固执而古板的“规则”。
在这幻境中,仇仕也未曾和那染坊的女子一样,幻化出原本?自己的父母和兄长。
他在潜意?识里,就是想逃离那个家的。
在墟州,这两人是绝无可能在一起,更别提成婚。
但在瞻阳,他们什么都有。
地位,金钱,权势,儿女……
在过一阵子,说?不定外孙都要有了?。
伏明夏握住齐婳的手。
她能感?觉到,这位“仇夫人”,其实本?质善良聪明,热心真诚,也并?不贪婪,她所要的只是一家团聚,只是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即便是有了?这么多的钱财,她最?喜欢逛的还是街道小集,买的都是家里用得上的,而不是去?达官贵人们常去?的店铺买不实用的奢侈品。
但……
伏明夏缓缓开口:“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对吗?”
齐婳转头看着?她,夜风骤起,吹乱齐婳的妇人发髻。
这位温婉的妇人忽然笑了?,用轻柔的语调和往常一般说?,“是不是真的,又有何关系呢?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真的就是好的,假的就一定不好吗?”
伏明夏:“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若是留在这儿,不出两年,你和他都会死。”
齐婳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意?外,她没?有震惊,也没?有质疑,而是问:“你不是我的女儿,对吗?”
伏明夏盯着?她道:“真正的齐婳,没?有女儿。”
如果他们真的生?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出生?在真境中,并?不会影响孩子是活人的身份,既然是活人,就不会因为段南愠的一个念头而消失。
齐婳反握住她的手,道:“两年后我们都会死去?,可是在这里,我们能拥有幸福的一生?。”
伏明夏不再开口。
齐婳又笑了?,“瞧你,心思那么重,还一副哀愁的样子,到了?这儿,哪有人还和你一样,大家都过的很?好,没?人脸上会有愁容,就连仇仕原本?少言的人,每日也能说?上无数话,在墟州,我可从没?见过他如此自信快活的模样。我说?过,我是过来人,你与你那小夫君是怎么回?事?,我一眼便看出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们和我们一样,在外面,是绝不可能如此平安喜乐的过一辈子的,甚至……”
齐婳苦笑一声,“甚至,都过不了?喜帖,拜不了?堂。”
她又道:“你也不必劝我,来这儿的每个人都知?道,它已是告诉过我们了?,在这儿活的机会只有一次,但却?能活一生?,我们随时?都能走,但我不会走,因为他在这儿。”
伏明夏问:“因为仇仕吗?”
“我和他相识于东城外的那条河,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不会游水,走路都在看书,难怪会掉进去?,我救了?他,也湿了?衣裳,他说?要对我负责,起初,我是不愿的。”
齐婳缓缓道,“我要嫁的人,得是我喜欢的人。”
伏明夏了?然:“后来你……喜欢上了?他。”
“是,很?简单的故事?,他要报答我,我觉得他有趣,你别看他先前在酒席上长袖善舞,侃侃而谈,一副熟稔官。场的样子,其实啊,他这个人,原本?木讷,本?性善良,对我也好,读书刻苦努力,不然也不会看着?书掉进河里,可这世间的事?,不是刻苦便能有回?报的。后来,他与父母说?过一次要悔婚的事?,却?被罚跪三天三夜,只能喝水,不许吃饭,是我差点害了?他。而且,我知?道他们家规严格,我是进不了?仇家的门的。”
伏明夏:“可他心里装着?的不只是你,还有权势。”
齐婳拨开被风吹到脸侧的落发:“他装着?的不是权势,而是他们全家几?代人的希望和执念,他本?可以当个教书先生?,在墟州也能养家糊口,过不错的日子,可他父母对他的希望压的他喘不过气,若是留在墟州,我和他便一辈子不可能再相见,甚至要眼看着?彼此……另娶另嫁。”
“你瞧我谈吐,不像原本?的齐婳该会的,那是因为他并?没?有看轻我是女子,也教我读书认字,后来到了?瞻阳,并?不把我只当个夫人摆设,会依照我的爱好布置府宅,请先生?来教我继续读书。”
齐婳眼中的光不是假的。
伏明夏明白了?,“我原以为入境之人都是沉溺在梦中的人,却?没?想到……”
她看了?一眼眼前的妇人,“也有人做着?清醒梦。”
齐婳笑了?:“你这话说?的不错,这的确是一场清醒梦,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梦,只不过有人不愿意?承认罢了?。”
她比沉浸在这做官游戏中的仇仕更清醒,也看出了?伏明夏的不同。
伏明夏怀疑她早就看出自己的这个便宜女儿有话对她说?,所以,才找理由支开了?段南愠,拉着?她单独来这儿聊。
身后有丫鬟来叫他们,“姑爷在楼下等着?,该买的都打包好了?。”
齐婳回?头,应了?一声,“回?府吧。”
齐婳再次看向伏明夏时?,又恢复了?之前慈祥溺爱的眼神,“今晚,你们小夫妻要腻在一起多久都行,我说?过,明早不必来问早安了?,待会那小食我带去?给你爹就是。”
伏明夏:“我们不是——”
齐婳不听她辩解,招呼家仆跟着?一同往楼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