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甚至连名字都不想知道,这?一路上死的人太?多,这?些凡人,对魔修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他不知道他随手杀死的人是谁,也不在乎他们是谁。
三大派的人到了。
但在他的意料之中,伏明夏的意料之外——他们不是来救他,而是来杀他的。
她看见一道剑光,一道如月华般惊艳的剑光,便知道那是纵月,可纵月不在少年手中,在它原本的主人手里?。
她听见谢柳上的声音,“放开那个孩子,束手就擒!”
她也听见少年半跪在这?条街上,抬头狠厉地看向天上御剑而来的众修士,用嘲讽的声音问:“我束手就擒,你们便能让我走?”
是其他门派修士的声音。
“阿弥陀佛,你身上杀孽太?多,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和这?个魔头有什么可说的?直接动手抓了他,他如今身受重伤,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果然,幻境之中,一切以杀死他们为核心。
在丁家那段时?间里?,突然被?吹开的窗户,差点把她冻死的低温,意外破开的屋顶,还有持刀入室的贼人,都是为了杀她。
如今,也不过是故技重施。
只?要他们动手,难免不会波及到她,他会死在这?儿,她也会。
若眼前的人真?是的段南愠,而不是幻象,那倒真?是一箭双雕了。
他们到了这?儿,见到这?么多死人,还有满天的妖魔之力?,没见到始作俑者,只?见到如同妖魔的少年,便笃定?是他做的。
她想开口解释,但不过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段南愠只?是抬头,恨恨看着他们。
似乎在他眼里?,眼前的人和方才的人没什么区别。
是的,没什么区别,他们都是为了杀他而来。
“把那个孩子交出来。”
是谢柳上的声音,“你不在乎她,要她没用。”
“他想拿她当人质!”
“这?歹毒的妖魔,竟连这?么小的孩童也不放过!”
其他人顿时?激愤起来。
来的修士不少,且还有更多的人在来的路上。
因为他在此?地的消息,已经传过去了。
“别垂死挣扎了,你以为抓了一个孩子,就能活命,就能让我们放你走吗?我们已经牺牲太?多了,不在乎牺牲她一个!”
“没错,今日就是你这?个魔头伏诛的日子!”
“这?四面八方都已经被?我们围住,且下了禁桎,你是逃不出去的,别垂死挣扎了!”
谢柳上心里?在骂蠢货,他或许还没想到要拿她当人质,他们这?么一说,不是给眼前的人递剧本?
伏明夏也是如此?想的。
剧本都给他了,挟持她,纵然部分修士已经替她做主,让她牺牲了,但她相信谢柳上不会这?么做,起码一小部分伏羲山的修士会阻拦,虽然未必有效果,但总比他直面如此?多的高阶修士要好一些。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像是昏了头,只?是抱着她,顶着万众灵压和无?数灵器的围剿,试图朝着不远处的城门冲去。
只?差两条街的距离了。
放在往日里?,这?两条街他骑着驴,要不了多久就能到。
哪怕是步行,也能走的极快。
可如今这?点距离,却每一步都走的鲜血淋漓。
她浑身是血,脸上也是血,但她知道那不是自己的血,而是他的,雪落在他的身前,落入他骇人的伤口上,他却毫无?知觉。
伏羲山的刀修剑修天下第一,无?数刀剑割开他的血肉。
昆仑脉的术法举世无?双,能叫人神魂颤抖。
万佛寺的佛法更是恐怖,灵压如影随形,佛音无?处不在。
小天劫魔修走了,但他们还是要死。
只?不过能多活一段时?间。
终于,他走不动了。
她已经能看见城门,那破小的,和百年后墟州城门完全不同的城门。
她想,段南愠应当也意识到这?一点——
即便是出了城门,他们也活不下去。
不,她活不下去。
只?要他的护住她的气力?一散,她就会被?满天疯狂的各类灵力?绞杀而死。
而他或许还能活着,因为他们杀不死他。
城门再难出,也没有意义了。
因为出了城门,也没有他可走的路。
他终于决定?孤注一掷,做最后的抵抗。
在那之前,少年松开了一路上死也不肯松开的手。
他将?包裹着她的布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半张脸,将?她放在旁边板车的柔软草垛上,又把旁边的雪推落。
她听见他对自己说,“丁月,活着。”
他的嗓子里?都是血块,所以声音也和平日里?清冽好听的嗓音不同,是沙哑而断断续续的。
段南愠又重复了一遍,“丁月,活着。”
一个婴孩怎么听得懂他说的是什么呢?
但他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带着她孤注一掷,最后只?能是带着她一同粉身碎骨。
他不怕,但是她不行。
而后少年迎着满天飘落的大雪,凝聚起滔天恐怖的灵力?,冲向那几?位朝着他直奔而来的元婴修士,以及那些修士背后的数十名金丹精英。
他一定?会粉身碎骨的。
他只?有一个人。
她只?能看见他染血的背影。
伏明夏念动禁术,强扛着神魂撕裂的痛楚,运转她刚刚获得的磅礴灵力?,震出法决,而这?几?道最简单的法决,全是朝着那风雪中的单薄血影去的——
山盟起,护体。
海誓出,助攻。
风伏门最简单的两个辅助类法决,在她以返源之力?,瞬间爆发出金丹境界的作用时?,带着她所有的灵力?,悉数给予面前的人。
她的七窍也流出血来。
可她不曾停下。
风雪中的血影一顿。
山盟,海誓……
他再熟悉不过。
这?是伏羲山风伏门的法决,但这?些法决,是用在那些杀他的人身上,帮他们提升能力?,来绞杀他的。
如今,却有人倾尽全身的灵力?,以禁术之道,将?法决落在他身上。
他于风雪中回望,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她能看见那一抹猩红,知道是他。
丁月是一个凡人,她是不会山盟海誓诀的。
她是……
她是……!
忽而一声剑鸣冲天而起,清亮孤傲,同时?苍穹亮起剑光,剑光比雪更白,比月更亮,也让所有人面露震惊之色。
纵月!
是纵月剑!
可纵月剑没有在剑修手里?,而是刺破幻境,破空而来,落入眼前的少年妖魔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