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的黑发有几缕滑落,贴在他染着红晕的、细腻的颊边。
长睫因为紧张和羞耻而不住地轻颤,在眼下投出不安晃动的阴影。
他妃色的唇微微开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于青涩与魅惑之间的弧度,轻轻含住了洁白的杯沿……
那一瞬间的画面,猛地烫进了沈毓的视网膜。
沈毓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起来,速度快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托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差点没能稳住。
他几乎是狼狈地、猛地重新紧紧闭上了眼睛。
不能再看了!不能再想!
然而,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已经如同最清晰的烙印,深深刻入了他的脑海。
“好了。”李溪的声音细微地响起。
沈毓这才敢缓缓、缓缓地重新睁开眼,眼睫依旧低垂着,不敢去看李溪此刻的表情。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滚烫,几乎能想象出此刻一定红得厉害。
他默默地将杯子收回,目光落在杯沿上那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湿润痕迹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喝下,只是紧紧握着杯子。
直到李溪疑惑地看向他,他才仿佛如梦初醒般,将杯子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熟悉的、极致舒适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精神图景中那些微弱的星光似乎又明亮了一分。
但这一次,那舒适感中,却似乎掺杂了一丝更加扰乱心神的东西。
李溪回到房间,手上的红肿已经完全没有了。
【宿主,收到一则关联信息。杨松晴导师因不当教学,受到学院监察处严厉警告,并被暂停部分教学权限,进行反省。】
李溪的睫毛颤了颤。
沈熠的动作真快,这是在敲打杨松晴。
【宿主,自此之后,杨松晴恐怕不会继续如此行为了。】
李溪泼了点水在脸上,看着镜子里仿佛吸收了精华般,愈发动人的脸。
【不,他会的。】
傍晚时分,学院西区的展览馆附近一片寂静。
高大的古老建筑投下长长的阴影,将通往后面训练场的小径笼罩在略显萧瑟的氛围中。
这是伊程习惯的路线,僻静,无人打扰,符合他一贯独来独往的作风。
就在他即将拐弯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坐在不远处石阶旁的身影。
是李溪。
此刻,他正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阶,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起,正低头尝试着用手去触碰自己的脚踝,眉头紧紧蹙着,脸上带着明显的痛楚之色。
伊程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可他并不想去帮忙,物以类聚,能和孟青走得那么近,这个李溪恐怕也不是什么心思简单之辈。
更何况,一想到王一晨最近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伊程心中就升起一股莫名的警惕。
向导,尤其是这种容貌过于出众、背景又特殊的向导,总是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应该视而不见,径直走过去的。
就在他即将迈步离开的瞬间,李溪似乎放弃了靠自己站起来的尝试。
他有些吃力地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个人通讯器,手指在上面滑动着,似乎在寻找联系人。
他拨通了电话,将通讯器贴近耳边,似乎在等待接通。
伊程的脚步停住了。
作为一个哨兵,他还是应该等李溪接通电话后再离开。
傍晚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李溪穿着学院的常服,显得身形更加单薄。
可等了半天,孟青也没有接电话。
伊程看了眼时间,估计是在训练室。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是送到医务室而已,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
他转过身,朝着李溪的方向,走了过去。
李溪察觉到有人靠近,有些惊慌地抬起头,看清楚是他,不仅没有放心,还起了些警惕。
伊程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需要帮忙吗?”
李溪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才不要,他分明和苏沐是一伙的!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伊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迅速垂下,更加急切地盯回自己手中始终无人接听的通讯器屏幕。
李溪抿紧了苍白的唇,宁愿在这里多等一会儿,等疼痛稍微缓解,或者等孟青训练结束看到未接来电。
总之,他不需要伊程的帮助。
伊程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着李溪那副明明疼得眼角含泪、却还要强撑着竖起满身尖刺、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戒备模样,快气笑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
自己难得一次主动开口,居然会被这样干脆利落地拒绝?
明明做错事的是孟青!
身为孟青最好的朋友,李溪不去劝诫自己的好友收敛行事、反省己过,反而在这里,对他这个公正严明的执法者,露出这副抗拒警惕的姿态?
这是什么道理?
伊程被李溪这堪称不识好歹的拒绝彻底点燃,涌起了近乎赌气的逆反心理。
不让?
他偏要。
在李溪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瞬间,伊程忽然上前一步,弯腰,直接将坐在石阶上的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身体接触让李溪短促地惊叫出声,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慌乱地抵在伊程结实坚硬的胸膛上。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伊程却对他的挣扎和抗议置若罔闻,甚至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防止怀里的人因为乱动而摔下去。
“有时候接受正确的帮助,比固执地等一个错误的人,或者指望不可能的事情,要明智得多。”
他说着,不再给李溪反驳的机会,抱着他,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李溪被他抱在怀里,身体僵硬,想要挣扎,又怕闹得太难看,最后受罪的还是自己。
医务室的灯光明亮,医疗机器人已经将李溪的扭伤处理完毕。
伊程确认他是真的受伤了,心中那点怀疑彻底放下。
他站在一旁,抱着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
“建议静养三天,不要做任何运动。”
李溪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苦恼。
静养三天……
这三天,他去哪躺着?
沈熠为了避免他被学院环境带坏,当初入学时就以“方便照顾”为由,强硬地给他办理了走读,他在第一向导学院没有自己的宿舍床位。
这幅样子回家,势必会耽误课程。
他坐在诊疗床上,眉头蹙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下的床单。
犹豫了好半天,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眼,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伊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