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又在泉哥的鞋垫下面摸出了一个备用手机卡。
十分钟后。
搜身结束。
桌子上多了一堆零碎:两个定位器丶三个录音笔丶一个微型摄像头(藏在助理的眼镜框里)。
泉哥一行人站在那里,像是被剥光了的小鸡仔,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这哪是卖货的?这特麽比特工还专业!
「行了。」
李越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乾净了。老王,上菜。」
「是。」
王德退回李越身后,弯腰从地上的编织袋里,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尊唐三彩马。
「咚。」
一声轻响。
三彩马稳稳地落在了餐桌的转盘中心。
一瞬间,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原本还有些尴尬和恼怒的泉哥一行人,在看到这尊马的瞬间,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包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那尊马上。
黄丶绿丶白三色釉面,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如玉的光泽。那不是刺眼的贼光,而是一种沉淀了千年的宝光。
马头高昂,鬃毛整齐,肌肉线条饱满有力,仿佛下一秒就要扬蹄嘶鸣,踏碎这虚妄的红尘。
那个一直眯着眼的老专家,猛地睁开了眼睛,精光爆射。
他下意识地想喊一声「好!」,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有行规。
在买家面前,哪怕看到天大的宝贝,也不能大呼小叫,否则就是给对方抬价。
老专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装出一副「也不过如此」的淡定表情,但那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然后像是个见到了初恋情人的少年,一步步挪到桌边。
泉哥也推了推眼镜,强行保持着那副歪嘴笑的从容,但喉结却在剧烈滚动。
太美了。
比直播间里看到的还要美上一百倍!
「兄弟,」泉哥看着李越,语气终于变得尊重起来,「东西不错,我们可以……上手吗?」
「请便。」李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专家立刻拿出一个强光手电筒和一个高倍放大镜,整个人几乎趴在了马身上。
泉哥也凑了过去。
两人头碰头,开始了一场无声的交流。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在疯狂碰撞。
老专家指了指马蹄处的垂釉,手指轻轻比划了一个「自然」的手势。
泉哥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马脖子上的一处极细微的开片,挑了挑眉,意思是「真老」。
老专家又指了指底胎的粉红色,眼神里全是惊恐和狂热,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巩义窑,正品。」
两人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头皮发麻。
这尊马,完美得不真实,却又真实得让人害怕。
它身上的那种气息,那种只有在大墓里沉睡了千年才会有的阴冷与高贵,是任何现代工艺都模仿不来的。
五分钟后。
老专家抬起头,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看着李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带来的那个银色金属箱。
意思是:肉眼看没问题,必须上机器确认。
「老师傅,肉眼看不准,那就上机器吧。」李越指了指那个银色箱子,「我知道你们带了家伙。」
「好!」
老专家也不废话,直接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台可携式X萤光光谱仪,还有一台高清数码显微镜。
「接电源!」
助理手忙脚乱地接好电源。
「扫描釉面成分!」
「观察微观气泡!」
随着仪器的启动,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行复杂的数据和微观图像。
包厢里静得只能听见机器的嗡嗡声和几个人的呼吸声。
十分钟过去了。
泉哥和老专家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白,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屏幕上,显微镜下的釉面显示出了一种独特的老化形态——所有的气泡都已经死亡变色,釉层中间有着无数细微的丶网状的次生结晶。
这是只有经历了漫长岁月(至少一千年以上)才会形成的物理变化。任何化学做旧手段,在显微镜下都会无所遁形,但这尊马……
乾净。
纯粹。
老!
老到了骨子里!
老专家猛地转过头,盯着李越,眼神里带着一种见鬼的恐惧。
「小兄弟……」
老专家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音,「这东西……微观老化至少一千年!可是这表面为什麽这麽亮?为什麽没有土沁?为什麽没有水锈?这不科学!除非……」
除非它是从真空里拿出来的!
泉哥也是一脸惊恐,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麽了。这种品相,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刚出土的绝世孤品!
「兄弟……」泉哥擦了擦汗,「这东西……太新了,新得让我害怕。」
李越靠在椅子上,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知道,火候到了。
「新不好吗?说明保存得好。」李越淡淡道,「别问来路,就问你们敢不敢收。」
泉哥和老专家对视一眼。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泉哥说。
「请便。」李越指了指包厢的角落。
泉哥丶老专家和助理三人立刻凑到角落里,背对着李越,把声音压到了最低,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丁总(泉哥),这东西……邪门啊!」老专家声音发抖,「真的是一眼大开门!成分丶微观全都对!但这品相……太妖了!这要是上拍,别说两亿,三亿都有人抢!」
「但这东西来路不明啊!」助理在旁边小声提醒,「这麽新,肯定是刚挖出来的,搞不好还是个大墓。咱们要是收了,万一……」
「万一什麽?!」泉哥咬着牙,眼神里全是贪婪,「富贵险中求!只要东西是真的,咱们运作一下,搞个海外回流的身份,洗白了就是几个亿的利润!这买卖,做了这辈子都够了!」
「可是……」
「没什麽可是的!压价!必须压价!就说东西太新,存疑,风险大!」泉哥定下了基调。
三人密谋完毕,重新走回桌边。
泉哥换上了一副为难的表情,眉头紧锁:
「兄弟,实不相瞒。这东西……虽然看着老,但太新了。我们行里有句话,叫『老得像新的,多半是假的』。这东西风险太大,我拿着烫手啊。」
「哦?」李越笑了,「那泉哥的意思是?」
「这个数。」泉哥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万。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毕竟我要担着掉脑袋的风险。」
「三千万?」
李越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泉哥,你这是欺负我不懂行啊。」
他站起身,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转身,又把手伸进了那个破编织袋。
「既然马你们嫌新,那就再给你们看点『小玩意儿』。」
「哗啦——」
李越随手掏出两样东西,轻轻地扔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