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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牛李党争

    李世民依然平静。

    「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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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的声音很低。

    史书上写着,朕的子孙李昂,想杀太监,结果事泄。

    「太监带着兵冲进大殿,把宰相丶官员几百人,像杀猪一样全杀了。」

    血流成河。

    「这叫『甘露之变』。」

    李世民抬起头,眼中闪过寒光。

    「那个李昂,被太监软禁在深宫里,像条狗一样关到死。」

    他死前写了一首诗:『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

    他说自己连汉献帝都不如。

    「朕当时看的时候,差点把书给撕了。」

    朕恨不得跨过时空,去把那帮阉人碎尸万段!

    整个凌烟阁里只有李世民的愤恨之言。

    高士廉的手在微微颤抖,房玄龄的脸色铁青。

    他们是文官,听到宰相被太监像杀猪一样杀掉,那种兔死狐悲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不过后来朕想通了。」

    李世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次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酷的清明。

    「那是制度的必然。」

    「当皇权失去制约,又缺乏强力君主时,权力自然会流向下面。」

    那些不肖子孙,连家奴都管不住,死不足惜。

    这份理性,让李靖和李绩不寒而栗。

    陛下已经不是凡人了。

    他站在历史的下游,冷眼看着自己子孙的尸体,理性地分析死因。

    「内有家奴,外有朋党。」

    李越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教鞭一转,指向了高士廉。

    「高尚书。」

    高士廉坐直了身体。

    作为长孙无忌的舅舅,吏部尚书,他是核心圈里对「官场」最敏感的人。

    「你是吏部天官,管人事。」

    你觉得科举如何?

    高士廉沉吟片刻,字斟句酌的回答。

    「科举破除了世家垄断,让寒门子弟有了进身之阶。」

    目前来看,乃是良政。

    陛下也曾言:『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目前是。」

    李越点头。

    「但王朝中后期呢?」

    他在黑板上写下:【牛李党争】。

    「高尚书,你有没有想过,科举制造了一种新的关系网——甚至比血缘更可怕。」

    「座主与门生。」

    「考官是座主,考生是门生。」

    这一榜考中的,就是同年。

    「这种关系,是天然的政治同盟。」

    因为他们利益一致。

    座主升官,门生鸡犬升天;座主倒台,门生一损俱损。

    高士廉一听就懂。

    他是玩政治的高手,立刻意识到这背后的逻辑。

    「殿下的意思是……结党?」

    高士廉的声音有些发乾。

    「不仅仅是结党,是『党争』。」

    李越在黑板上画了两群人,互相拿着刀对砍。

    「以后做官,不问是非,只问派系。」

    「我是牛党,你是李党。」

    凡是你支持的,我必须反对;凡是你提议的,我必须拆台。

    「哪怕那个提议是救国的良策——比如削藩,比如改革税制。」

    只要是敌党提的,我就必须把它搅黄了。

    因为让你做成了,就是我的失败,我就要下台。

    「这就叫——为了反对而反对。」

    「四十年!整整四十年!」

    李越伸出四根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大唐的中枢神经就在这种内耗中彻底瘫痪。」

    「皇帝想干点正事,政令连长安城都出不去。」

    因为中书省起草了,门下省就驳回。

    尚书省执行了,御史台就弹劾。

    每个部门都在互相扯皮,都在忙着站队。

    「而下面的百姓在饿死,边疆的藩镇在造反,却根本没人管。」

    「内有宦官专权,废立天子如儿戏,外有朋党倾轧,置国家大义于不顾。」

    李越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把「宦官」和「朋党」圈在一起。

    然后打了个死结。

    「这就叫——政治脑死亡。」

    「大唐的大脑坏死了。」

    哪怕手脚还壮实,也只是个等着被人砍头的疯子。

    大殿里很安静。

    没有暴怒,没有惊呼。

    只剩压抑。

    高士廉苦笑一声,看向旁边的长孙无忌。

    「辅机,看来咱们费尽心思搞的这套选官制度,最后也成了别人的嫁衣啊。」

    这科举……竟是乱源?

    长孙无忌闻言耸了耸肩。

    「舅舅,不是科举的错,是人性的错。」

    「只要利益不够分,党争就是必然。」

    胡饼就那麽大,不抢怎麽吃得饱?

    他看了一眼李越。

    「除非……像豫王说的那样,把胡饼做大到谁都吃不完。」

    去抢别人的,别抢自己人的。

    李世民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的班底。

    面对绝望的未来,不是哭天抢地,而是思考怎麽「破局」。

    他们已经具备了超越时代的视野。

    「很好,你们不愧为贞观天团!」

    「脑子坏了,还能苟延残喘。」

    李越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但如果血管爆了,人马上就会死。」

    「接下来,我们讲讲血管是怎麽爆的。」

    这一爆,大唐就真的凉了。

    「房相。」

    李越走下讲台,来到了房玄龄的面前。

    「咱们不讲虚的,讲数据。」

    你是户部尚书,大唐的管家。

    你告诉我,你现在最头疼的是什麽?

    房玄龄合上笔记本,他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地少人多,赋税难收。」

    「很好。」

    李越点头。

    刚刚我们已经讲了土地和人口,还有政治制度的问题。

    「但还没完。」

    李越的教鞭指向了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型地图。

    「除了以上,还有一个死穴——粮。」

    「大唐定都长安,是为了关中险固,以此临制天下。」

    这是军事考量。

    「但你们忘了一件事——长安有百万人。」

    「关中的粮食,早就养不活这一百万人了。」

    皇帝吃的米,禁军吃的面,百官的俸禄,全都要靠这里——

    李越的教鞭沿着地图上的大运河,一路划到江南。

    「东南财赋。」

    「大唐的半条命,都在这条运河上。」

    「这就是大唐的血管。」

    而长安,是一颗长在血管末端的肿瘤。

    李越在「漕运」两个字上画了一把刀。

    「如果有一天,有人在这里——」

    教鞭点在了河南道。

    「或者在这里——」

    点在了淮南道。

    「只要切断运河,或者因为战乱导致漕运中断。」

    「长安就会瞬间被掐住脖子。」

    「不需要攻城,不需要打仗。」

    只要三个月没有江南的米运进来,长安就会发生人吃人。

    「皇帝会被饿得逃出长安,去洛阳,去四川,去哪里都行,只要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