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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忠诚的医学研究所迎来了它伟大

    孙思邈走下马车,对着三位皇子行了一个标准的稽首礼,姿态不卑不亢,自有一股山野高人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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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情知此次奉召入京,怕是再难轻易脱身,回归那向往已久的杏林幽谷了。

    「孙神医快快免礼!」

    李承乾代表三人,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我兄弟三人奉父皇之命,在此恭候神医多时。神医一路远来,鞍马劳顿,父皇已在宫中备下薄宴,为您接风洗尘。」

    三位当朝最有权势的皇子,在这长安城门之下,共同迎接一位山野道人,这般旷古烁今的礼遇,让过往的官民无不驻足侧目,心中暗自咋舌。

    两仪殿内,李世民头戴通天冠,端坐于上首龙椅,以示对孙思邈这位「山中宰相」的最高尊重。

    「草民孙思邈,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孙思邈走进大殿,对着高高在上的帝王,行了臣子全礼,躬身下拜。

    「孙卿快快平身,赐座!」

    李世民满面春风地抬了抬手,声音洪亮,充满了喜悦之情,「朕久闻孙卿之名,知你淡泊名利,隐于山林,悬壶济世,救人无数。」

    「然朕思之再三,孙卿一身惊天动地的医术,若只用于救治寥寥数人,岂非是明珠蒙尘,沧海遗珠,辜负了上天对你的一片厚赐?」

    「朕近日新设一处衙署,名曰『大唐科学院』,欲集天下之智,穷万物之理,开万世之太平!其中,医学一道,关乎万民康健,国祚延绵,乃是重中之重!朕思来想去,放眼宇内,能担此重任,为我大唐开创医学新篇者,唯有孙卿一人!」

    不等孙思邈开口推辞,李世民便抛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封赏:

    「朕今日,特授你为大唐科学院医学研究所所长,官拜银青光禄大夫,赐爵『冲虚子』,享三品俸禄,长安崇仁坊府邸一座,黄金百两,锦缎千匹!」

    银青光禄大夫,正三品,乃是朝中高级文臣的阶衔。

    爵位「冲虚子」,更是道家尊崇的称号。

    一连串惊世骇俗的封赏砸下来,饶是孙思邈心性淡泊,也感到一阵茫然。

    「大唐科学院?医学研究所?」

    他大概能听懂,这约莫是类似于太医署的机构,但听皇帝的口气,其地位似乎远在太医署之上。

    可他一个山野道人,半生只与药草病人为伴,如何能做这朝廷的三品大员?

    「陛下,贫道闲云野鹤惯了,不谙朝堂规矩,恐难当此重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孙卿莫急着推辞。」

    李世民摆了摆手,「你且随太子他们去那研究所看上一看,再做决定也不迟。」

    半个时辰后,当孙思邈跟随着三位皇子,踏入位于掖庭宫一隅,那座「医学研究所」时,他彻底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这里没有想像中浓郁的药草香气,反而是一种混杂着书墨与某种未知气息的味道。

    宽敞明亮的大殿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阅览室,一排排崭新的书架顶天立地,上面放着的却不是传统的卷轴,而是一叠叠装订得异常整齐的白色「册子」。

    李越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递给孙思邈:

    「先生请看。」

    孙思邈疑惑地接过来,那册子的纸张平滑洁白得不可思议,他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眼神就被吸住了。

    那是一幅画着完整人体骨骼的图。

    每一块骨头的位置丶形状丶名称,都用清晰的线条和文字标注得清清楚楚。

    「……此乃何人所绘?」

    孙思邈的声音变了调。

    作为医者,他并非没有见过人体骨骼,一些官府处决犯人后,会有医官奉命勘验,偶尔他也能得以一观。

    但那些粗糙的白描,与眼前这幅精准丶详尽丶栩栩如生的图谱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先生,这边请。」

    李越引着他走到另一边的巨大桌案旁。

    那里,几个原先太医署里招募来的医生和学童,正在埋头整理着更多的资料。

    桌案上,铺满了《人体解剖学总论》丶《系统病理学基础》丶《临床外科学入门》丶《流行病防治与公共卫生手册》……一个个闻所未闻丶却又直指核心的书名,如同重锤一般,一次次敲击着孙思邈的大脑。

    他就好似一只在沙漠中渴了半辈子的旅人,突然一头掉进了一片浩瀚的绿洲。

    他随手拿起一份关于「伤寒」的论述,其中对病程丶症状的分析,与他自己的医理多有不谋而合之处,但文中提到的「病毒」丶「细菌」等全新的概念,却瞬间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此刻的大唐,医学正处于一个伟大而又充满瓶颈的时代。

    医者们积累了上千年的临床经验,诞生了如《伤寒杂病论》这般光耀千古的着作。

    但受限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儒家伦理,以及缺乏微观观察的手段,他们对人体的认知,很大程度上还停留在阴阳五行丶经络气血的宏观哲学理论上。

    这使得医学的发展,在最基础的层面就遭遇了难以逾越的障碍。

    医者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一场在后世看来再简单不过的感染,就可能要了一位壮汉的命;一个阑尾炎,在当时就是不治之症。

    孙思邈的伟大,正在于他穷尽一生去总结丶去实践,试图以一人之力冲破时代的桎梏。

    而眼前这些来自后世的丶系统化的现代医学知识,对于这位伟大的医者而言,不啻于大道福音!

    孙思邈看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

    他翻开《人体解剖学总论》,那不再是简单的骨骼图,而是层层递进的肌肉丶血管丶神经系统。

    他看到了心脏并非一个简单的「君主之官」,而是由四个腔室构成的「血泵」,看到了血液如何从心脏泵出,流经全身,再回到心脏,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这……这血脉之道……」他喃喃自语,脸色变得苍白,「《黄帝内经》言『心主血脉』,然其详略不一。此图所绘,竟将每一根脉络走向都描摹得如此清晰……难道,难道真有人曾将人体如此剖开细观?」

    「先生,」李越的声音适时响起,他知道,必须给孙思邈一个能够接受的解释,「我那师门,与中土之道不尽相同。他们认为,人体乃是天地间最精密的造物,欲救死扶伤,必先格物致知,洞悉其构造。故而,师门长辈会以特殊之法,保存逝者遗体,供后学反覆钻研,此非为不敬,实乃为救助更多生者的大敬。」

    这个解释,让孙思邈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为救生者而格物,这与他的「人命贵于千金」的理念,并无冲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落在了另一本《系统病理学基础》上。

    他翻开关于「瘟疫」的篇章。

    书中写道:

    「瘟疫,非鬼神作祟,亦非瘴气疠气,乃是由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微小生灵,我师门称之为『病菌』或『病毒』,侵入人体所致。此物可随飞沫丶水源丶食物传播,一旦入体,便会大量繁衍,夺取人体生机,致使百病丛生。」

    「病菌?病毒?」

    孙思邈的脑海嗡的一声,他行医数十年,曾亲身经历过数次可怕的瘟疫,见过十室九空的惨状。

    他一直将其归结为「天行时疫」或是「邪气入侵」,现在,这书上却说,那是一种活着的丶会传染的「微小生灵」?

    「豫王殿下,」他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此书所言『病菌』,是何物?当真存在?可有实证?」

    「先生,眼见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