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干大事(第1/2页)
劝农司此刻
小小的院落里便乱作一团,堪比鸡飞狗跳。
寻卷宗的小厮们翻箱倒柜,直搅得尘灰漫天,呛得人掩面。
磨墨的书吏慌手慌脚,半桌墨汁洒了满地,黑渍斑斑。
两个掌档的书吏在门口撞了个满怀,怀里旧档散了一地,二人竟顾不得争执,手脚并用地伏在地上捡拾,忙得连额上汗珠都顾不上拭。
“都愣着作什么!快些动起来!”
张谦扯着嗓子喊,自个儿亦跑进跑出,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额角的汗珠子滚滚而下,顺着脸颊淌进衣领。他只觉自己在衙门里混了几十年养的那点膘,今日午后怕是要尽数耗在这里了。
整座劝农司乱成一锅粥,唯有主位上的沈灵珂,在这一片嘈杂之中安坐不动,眉目淡然,仿佛周遭的忙乱皆与她无干。待她将致翰林院的文书写就,吹晾了墨迹,细细叠好,这才抬眼,看向门口那副快哭出来模样的孙博。
“孙员外郎。”
“下官在!”
孙博一个激灵,竟连滚带爬地凑至桌前,那恭敬的姿态,比之方才在刘源成面前更甚几分。
沈灵珂将文书递过,淡淡道:“拿去。”
孙博双手接过,低头一瞧,眼珠子险些瞪将出来。
这哪里是相商的口吻,这是道谕令吧?措辞严谨周正,半分拒绝的余地也无。文书上不仅列了要查的诸般典籍,还指名要翰林院派三位通地理的编修前来相助,末了竟直接搬出了圣上的口谕与户部尚书的钧令。这哪里是求人办事,竟是拿着尚方宝剑上门要人了。
孙博捏着那张纸,手心沁出冷汗,心中暗忖:这位沈少卿,行事路子也忒野了些。
“翰林院那边,你径直去找掌院学士的门生李编修便是,我已着人知会过他。”
沈灵珂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说的只是寻常琐事,“他会引你去见苏掌院,断无人敢为难你。”
孙博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连翰林院掌院学士的门生都提前安排妥当了?
这人脉,竟深不见底至此!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将那公文如珍宝般揣进怀中,深深一揖:“下官这就去!定办妥此事!”说罢,转身便跑,竟似身后有猛虎追赶一般。
打发了孙博,沈灵珂的目光又移向另一边,正指挥着手下整理卷宗的张谦。
“张主事。”
“大人有何吩咐!”张谦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腰弯成了九十度,恭谨至极。
“户部资料房那边,怕是不会那般好说话。”沈灵珂语声淡淡,“那里的人,素来看不上我们这劝农司。”
张谦心里一紧,这正是他最忧心的事。资料房那帮人,个个都是油盐不进的老油条,若无些好处打点,休想从他们手里取走一张纸。
“大人放心,下官……下官定想办法办妥!”张谦咬着牙道,心里已暗自盘算,要不要自掏腰包破费些银钱。
“不必。”沈灵珂轻轻摇头,“你只管带人去,依规矩办事便是。若有人故意刁难,不必与他们争执,回来告知我即可。”
张谦闻言愣住,不吵不闹,那如何能拿到卷宗?但他不敢多问,只得连连点头应下:“是,下官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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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了命令,张谦点了两个还算机灵的书吏,硬着头皮往户部主衙的资料房去了。
那资料房在户部衙门深处,守门的是个山羊胡老吏,正斜靠在椅上剔牙,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见张谦等人过来,才慢悠悠吐出一句:“干什么的?”
张谦连忙陪上笑脸,上前躬身道:“这位老哥,我等是劝农司的,奉沈少卿之命,前来查阅京畿、河北、山东三路的田亩税收卷宗。”
“劝农司?”
那山羊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斜睨了张谦一眼,“不曾听过。卷宗重地,闲人免入。无尚书大人的手令,便是天王老子来也没用。”
张谦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如此。
他刚想搬出沈少卿与谢首辅的名头,转念想起沈灵珂的嘱咐,只得按捺住火气,依旧赔笑:“老哥行个方便,我等确是奉命而来……”
“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山羊胡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了不行便是不行,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张谦身后两个年轻书吏脸色骤变,刚想发作,被张谦一个眼神厉声制止。
就在张谦进退两难,打算先回去复命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他们身后传来:“好大的威风。户部的资料房,何时竟成了你家的私地了?”
众人回头看时,只见一位身着四品官服的中年官员不知何时立在那里,面色冷峻,眉目间带着威严。
那山羊胡一见来人,吓得手里的牙签都掉在了地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点头哈腰地迎上去,声音都发颤:“原来是王侍郎!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侍郎大人驾到,死罪死罪……”
王侍郎看也未看他,径直走到张谦面前,态度竟温和了许多:“你便是劝农司的张主事?”
“下官正是。”张谦连忙躬身行礼。
“刘尚书有令,劝农司奉旨办事,户部上下须全力配合。”王侍郎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从今日起,你们所需任何卷宗,资料房必须无条件提供。若有延误、推诿者,一律严办!”
他旋即转头,目光如刀,刮在那山羊胡脸上:“听清楚了?”
“听……听清楚了!”
山羊胡腿肚子直哆嗦,汗如雨下,“小人该死!小人这就给几位大人开门!要什么卷宗,小人亲自去寻!”
方才还紧闭的资料房大门,顷刻间便敞开了。那山羊胡亲自领路,恭谨的模样,竟似伺候亲爹一般。
张谦跟在后面,人还有些恍惚,未回过神来。
他此刻总算明白沈少卿那句“回来告诉我”的深意了——人家压根就没指望他们自己能搞定,后手早便安排妥当了。这位新上司,何止是手腕强硬,心思竟也算计得这般明明白白,直叫人心里暗暗发毛。
踏入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库,看着一排排直顶到屋顶的卷宗架,张谦与两个书吏只觉眼前一黑。这工程量,实在是大得惊人。
可不知怎的,张谦的心里,反倒热烘烘的,竟生起几分从未有过的劲头。
他回头望了一眼劝农司的方向,仿佛能瞧见那个安坐在桌后,眉眼平静的年轻女子。
跟着这样的上官,或许……这辈子,真能做成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