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传来的二哥徐增寿的惨叫声,最终还是渐渐平息了。
想来是父亲徐达,也觉得打累了。
晚饭,就在这样一出闹剧之后,渐渐平息。
徐景曜正准备溜回自己的小院,消化一下今晚这顿信息量过大的晚餐,却被母亲谢氏叫住了。
「曜儿,你过来。」
谢夫人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她牵起徐景曜的手,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温暖而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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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娘去后花园走走。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碗冰糖燕窝,去去火气。」
徐景曜看着母亲的眼神,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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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国公府花园,静谧而安宁。
月光如水,洒在假山和花木之上,晚风中,带着丝桂花的清甜。
母子二人在石亭中坐下,丫鬟很快便端上了精致的甜品。
谢夫人没有说话,她只是亲手盛了一碗燕窝,用小勺搅了搅,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徐景曜面前。
徐景曜有些不习惯,他毕竟是个成年人的灵魂。
但在母亲那温柔的目光下,他还是像个真正的十三岁孩子一样,张嘴吃了下去。
「慢点吃,别烫着。」
谢夫人看着儿子,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爱怜与心疼。
她伸出手,轻轻帮他理了理额前的一缕碎发,柔声开口:「曜儿,你别怪你爹。
他那个人,就是个榆木疙瘩。
在外面,他是能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可回了家,一遇到他那帮老兄弟的人情世故,脑子就成了浆糊。
他心里,比谁都疼你们。只是,他不会说。
今天这火,也不是冲着增寿发的,是冲着他自己。」
徐景曜笑了笑:「孩儿明白。」
他知道,母亲这是在替父亲解释。
「这些年,他南征北战,一年到头,在家里的日子,屈指可数。」
「我们家,算上你,有五个孩子。」谢夫人看着天上的月亮,眼神变得悠远起来,「这五个孩子,都是我一个人,辛辛苦苦给你爹生下来的。
你大哥允恭,从小就少年老成,什麽事都自己扛着,像你爹,但也太像你爹了。
我总怕他活得太累,不知道什麽是快活。
增寿呢,又太野了,没个安生的时候。可我知道,他心眼不坏,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你那两个妹妹,妙云太聪明,什麽事都看得太透彻,不像个九岁的孩子。妙锦还小,尚在襁褓之中……这一个一个的,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还有……还有你三哥,添福。」
「那孩子,是个机灵鬼,比增寿还淘气。
可他……打从娘胎里出来,身子骨就弱。
请遍了名医,喝的药比吃的饭还多……可最后,还是没留住。
可惜……名为添福,实则福薄。
他走的时候,才六岁。」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在怀里一点点冷下去的滋味……娘这辈子,再也不想尝第二次了。」
「所以,自从添福走后,我最怕的,就是看到你们几个,受一点点的苦,遭一点点的罪。」
谢夫人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徐景曜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却在微微地颤抖。
「所以,曜儿,你生下来的时候,也跟小猫似的,哭声都比别人小。
娘这心里,天天都揪着,就怕……就怕你跟你三哥一样。」
「我怕啊,曜儿。我真的怕,再失去一个儿子。这些年,我把你拘在府里,什麽都不让你干,恨不得天天用人参汤把你灌着。
我知道,这样对你,或许并不好。可我……我实在是怕极了。」
谢夫人说到这里,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徐景曜终于明白了,为什麽母亲,对自己这副病弱的身体,会如此的紧张和在意。
因为在她心里,自己这个四儿子,就是当年那个早夭的三儿子的延续。
她把两份母爱,都倾注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她害怕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会再次夺走她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娘……都过去了。」他轻声安慰道。
「是啊,都过去了。」谢夫人擦乾眼泪,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可娘怕啊。你前阵子大病一场,娘这颗心,就天天悬着,生怕……生怕再经历一次。
好不容易,你的身子养好了,人也变得聪慧开朗了。
可你爹他……他却又给你,定了这麽一桩婚事。」
她握紧儿子的手,眼神里满是作为母亲的担忧。
「娘不怕那姑娘是蒙古人,也不怕她是谁的妹妹。娘就怕,你夹在中间,受委屈,被人当成棋子,过得不开心。」
看着母亲为自己如此忧心,徐景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娘,孩儿不怕。」他看着母亲,认真地说道,「孩儿如今,已非吴下阿蒙。您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儿子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与自信,让谢夫人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看着眼前的儿子,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她时时呵护的病弱孩童,而是一个能为她擦去眼泪,反过来安慰她的「小男子汉」了。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你说得对。」她点了点头,「我的儿子不怕,我这个当娘的,就更不能怕。」
「你上次的提议,很好。
我去见过那姑娘一面,但有皇后娘娘在,终究是隔了一层,说不了什麽体己话。
这不够,远远不够。」
「你们的婚事,定在了三年后。
可那姑娘的模样丶品性,你一概不知。
这不行,娘不放心。」
她看着徐景曜,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明天,我再去宫里一趟,求见皇后娘娘。」
「娘娘是女人,也是母亲,她一定能体谅我的这番心情。」
「我要跟娘娘说,既然婚期定在三载之后,总不能让你们两个孩子,就这麽糊里糊涂地等着。
不管怎麽样,总该让你们……先见上一面。」
「不必正式,也不必声张。
哪怕,只是在宫里的某个园子里,隔着假山,远远地让你看上一眼。
至少,得让你自己心里有个底。」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交给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