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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儿女情长不足道也

    金陵街头,人潮涌动,喧闹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

    徐景曜和观音奴,隔着三步之遥,静静对视着。

    这突如其来的偶遇,让两个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最终,是徐妙云那清脆的童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她从徐景曜的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大姐姐,奶声奶气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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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哥,这位姐姐是谁呀?她长得真好看。」

    小孩子天真无邪的赞美,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

    观音奴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

    她看向徐妙云,眼神里,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似乎也融化了一角。

    徐景曜心中松了口气,连忙借着这个台阶往下走。

    他对着观音奴,躬身一礼,介绍道:「妙云,不可无礼。这位是……观音奴姑娘。」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未婚妻?太唐突。

    直呼其名?又显得不敬。

    只能用姑娘二字,含糊带过。

    观音奴的目光,从徐妙云的身上,移回到了徐景曜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情绪很复杂。

    不再是单纯的轻视,似乎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她看到了他作为兄长,对妹妹的那份自然流露的宠溺。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意外。

    但也仅仅是意外而已。

    她依旧是那个骄傲的蒙古贵女。

    她对着徐景曜,只是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然后,便拉着身边的侍女,一言不发地转身,汇入人流,很快便消失不见。

    她的离开,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四哥,」徐妙云拉了拉徐景曜的衣角,小声说道,「这位姐姐,好像不太喜欢你。」

    徐景曜闻言,失笑着摇了摇头。

    何止是不太喜欢,简直是写在脸上的莫挨老子四个大字。

    他牵着妹妹,继续往前走。

    攻略这座冰山,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

    徐景曜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其实,一点也不急。

    或者说,他知道,现在急,根本没有用。

    他脑子里有一本比所有人都更清晰的历史时间表。

    今年,是洪武四年。

    明年,就是洪武五年。

    对于大明朝来说,洪武五年,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

    因为那位雄才大略的皇帝陛下,对于北元残馀势力的容忍,已经达到了极限。

    一场规模空前丶决定国运的北伐,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徐景曜甚至清楚地记得,这场北伐的每一个细节。

    朱元璋将尽起大明精锐,十五万大军,兵分三路,对漠北的北元朝廷,进行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东路军,由曹国公李文忠率领,出居庸关,直取漠北。

    西路军,由宋国公冯胜率领,出金兰,收复甘肃。

    而最关键的,也是最凶险的中路军,将由他的父亲,魏国公徐达,亲自统率。

    这支中路军,是大明此次北伐的绝对主力。

    他们的目标,也只有一个——找到并彻底歼灭北元名将扩廓帖木儿,也就是王保保的主力部队。

    地点,就在漠北的岭北一带。

    想到这里,徐景曜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一想到这里,徐景曜的心,就忍不住沉了下去。

    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声势浩大的北伐,最终会以一个怎样惨澹的结局收场。

    尤其是他父亲所率领的中路军,将在土剌河畔,遭遇王保保的埋伏,几乎全军覆没。

    那是徐达一生戎马,输得最惨丶最彻底的一次。

    在这样一场决定两国命运,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大战即将爆发的前夕。

    他,徐达的儿子。

    她,王保保的妹妹。

    两个人,该如何相处?

    他现在跑去跟观音奴套近乎,说什麽?

    说「你好,虽然我爹很快就要带兵去打你哥了,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让我们一起愉快地玩耍吧」?

    难道等到明年开春,他父亲率领大军出征时,他再跑去跟她说:「我爹要去打你哥了,你多保重」?

    又或者,等到战报传来,他再去找她,说:「我爹被你哥打得大败,损兵折将,我心里很难过,你能不能安慰安慰我」?

    他要是真敢这麽说,观音奴不当场拔刀把他砍了,都算是她脾气好。

    一边,是自己的父亲,大明朝的战神。

    另一边,是自己未来的大舅哥,北元最后的顶梁柱。

    这两个当世最顶尖的名将,马上就要在战场上,进行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终极对决。

    而自己,这个连接着两家关系的纽带,此刻却在金陵城里,思考着该怎麽跟人家妹妹缓和关系?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所以,现在任何试图攻略冰山的行为,都是愚蠢且毫无意义的。

    他和观音奴之间真正的关系,并不取决于他们在金陵城里,说了什麽,做了什麽。

    而是取决于明年开春之后,在千里之外的漠北战场上,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最终的结果。

    若是他爹赢了,大胜而归。

    那他徐景曜,在观音奴面前,就是胜利者,是征服者。

    到时候,他说什麽,便是什麽。

    可若是……

    徐景曜不敢再想下去。

    虽然他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又能保证,历史不会在这个时空,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等。」

    徐景曜在心里,对自己说。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那场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战争,落下帷幕。

    在此之前,他需要做的,不是去讨好一个女孩,而是拼尽全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壮,更有用。

    因为他知道,当北境的风雪,真正席卷而来的时候,他这点微不足道的个人情感,与家国命运相比,渺小得就如同一粒尘埃。

    「四哥,你在想什麽?」徐妙云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没什麽。」徐景曜回过神来,对着妹妹笑了笑。

    「家事,国事,天下事……」他喃喃自语,「在这洪武朝,从来都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