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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金陵戒严

    子时,夜色深沉如墨。

    魏国公府门前,等候的家丁们,开始感到了一丝不安。

    按理说,从东宫到国公府,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可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四公子的马车,却迟迟不见踪影。

    「会不会是太子殿下留四公子在宫中歇下了?」一个年轻的家丁搓着手,试图驱散寒意。

    「不可能,」为首的老管事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宫里有规矩,外臣无故不得留宿。再说,太子殿下已经派人传过话,说只是用晚膳。这麽久了,早该回来了。」

    「再去个人看看!快!」管事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又过了半个时辰,派去的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已是毫无血色。

    「不……不好了!管家!」那家丁的声音都在发抖,「东华门那边……出事了!咱们府上的马车翻在路边,拉车的马也死了!地上……地上全是血!」

    管家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栽倒在地。

    消息传回内宅,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炸响。

    谢夫人刚刚脱下外袍,准备歇下。

    听到这个噩耗,她当场就软倒在了榻上。

    她的脸在一瞬间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又来了。

    那种眼睁睁看着骨肉从自己生命里被剥离的恐惧,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快……快去报官!不!去东宫!去东宫问太子殿下!」大哥徐允恭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与慌乱,下达着命令。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乱。

    父亲不在家,他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我去!」二哥徐增寿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笑容的脸,此刻已是铁青一片,双拳紧握,眼神里燃烧着骇人的怒火,「我亲自去!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天子脚下,动我们徐家的人!」

    他抓起墙边的一把佩刀,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徐允恭一把拉住了他,厉声喝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去问话,还是去杀人?!」

    他死死地按住自己这个几近暴走的弟弟,然后转向身边的亲信家丁,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语气说道:「立刻备马,去东宫求见太子殿下。就说……就说四公子在回府途中,遭遇不测,请殿下……定夺!」

    东宫,文华殿。

    朱标刚刚换下常服,正准备歇下,一名小太监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死灰般的恐惧。

    「殿……殿下……不好了……」

    当他听完那断断续续的禀报后,朱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踉跄一步,扶住了身旁的桌案,才勉强没有倒下。

    景曜……出事了?

    就在他东宫的门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是自己!

    是自己没有坚持,没有派东宫的卫率护送他!

    如果自己当时再强硬一点,如果……

    一股巨大的悔恨瞬间将朱标吞没。

    他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来人!」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殿外大吼,「备驾!孤要去见父皇!」

    他不敢想像,若是景曜真的出了什麽三长两短,他该如何去面对魏国公府,如何去面对那个视儿子如命的谢夫人。

    他更不敢想像,当他那个脾气暴烈的父皇,得知这个消息后,将会掀起怎样一场滔天风暴!

    他连外袍都来不及披上,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便提着灯笼,疯了一般地,向着父亲所在的奉天殿跑去。

    奉天殿内,灯火通明。

    朱元璋还在批阅着奏摺。

    北伐在即,千头万绪,他几乎每日都要忙到深夜。

    当他看到自己那个一向稳重的长子,此刻竟衣衫不整,面无人色地闯进来时,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标儿,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朱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父皇……儿臣……儿臣有罪!」

    他将徐景曜遇袭失踪之事,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偌大的奉天殿,瞬间落针可闻。

    朱元璋脸上的表情,在听完之后,并没有如朱标预想的那般勃然大怒。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朱标却知道,这,才是父皇真正愤怒到了极点的表现。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朱元璋才缓缓地开口,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人,是在你东宫门口,丢的?」

    「是……是儿臣疏忽……」朱标的声音都在发抖。

    「好。」朱元璋点了点头,他缓缓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只青瓷茶杯。

    「好啊。」

    「天子脚下,皇城之内。」

    「咱的太子,刚宴请完的臣子,就在宫门口,就在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给劫了。」

    「这是在打谁的脸?」

    「这金陵城,是咱的,还是那帮乱臣贼子的?!」

    「这天下,是咱朱家的,还是那帮馀孽的?!」

    「咱自登基以来,开恩科,恤百姓,减徭役。原以为,能换来这天下的长治久安。却没想到,总有些前朝的馀孽,张士诚的旧部,还有那些被咱从江南迁来的富户,亡我之心不死!」

    「他们以为,咱的刀,不利了吗?!」

    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砰!」

    那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殿内炸响。

    「毛骧!」

    殿外,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单膝跪地。

    正是他最信任的耳目,亲军都尉府的指挥使,毛骧。

    「给咱封锁南京十三门!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命五城兵马司,配合亲军都尉府,全城戒严!挨家挨户地给咱搜!就是把这南京城,给咱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咱找出来!」

    「咱不要活口,咱只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

    「咱不管他是谁,咱不管他有什麽天大的本事。」

    「十天之内,咱要见到人。活的。」

    「若是少了一根头发……」

    「咱要他全家,还有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通通……给景曜那孩子,陪葬!」

    一声令下,整个南京城,这座刚刚还沉浸在新年喜悦中的帝国都城。

    瞬间,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无数的火把,点亮了黑夜。

    无数的兵甲,涌上了街头。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在这风雨欲来的深夜,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而此刻,魏国公府内。

    谢夫人早已哭得晕厥了过去,被徐妙云和丫鬟们搀扶着送回了内堂。

    徐允恭和徐增寿,则并排跪在祠堂的祖先牌位前,一言不发。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或许永远也等不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