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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铁三角就这麽碎了?

    望海楼的酒局散了。

    但这散场的方式,却并没有正常酒局的那种宾主尽欢。

    陈文贽到底是执掌福建士阀几十年的老狐狸,在最后关头,硬是用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把已经准备当场开价竞标的曹秉和吴金得给瞪了回去。

    「徐公子,此事事关重大,海贸皇商乃是朝廷大计。我等虽然有心报效,但也得回去盘点一下家底,商量个万全之策。」

    陈文贽强撑着笑脸,对着徐景曜拱手,「容我们三家回去……合计合计,明日再给公子答覆。」

    徐景曜也没拦着,依旧懒洋洋往那一做,随手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行啊。」

    他笑得意味深长。

    「生意嘛,讲究个你情我愿。陈老先生既然想合计,那就去合计。不过……」

    徐景曜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另外两人。

    「……这机会可是稍纵即逝。若是别的商家先拿着诚意来了,到时候名额没了,可别怪本公子没提醒诸位。」

    「是,是,多谢公子提点。」

    陈文贽几乎是拽着曹秉和吴金得的袖子,逃也似的离开了包厢。

    ……

    出了望海楼,被海风一吹,三人的酒劲都醒了大半。

    街道上空荡荡的,陈文贽松开手,看着面前这两个眼神闪烁的盟友,只觉得心力交瘁。

    「糊涂!你们糊涂啊!」

    陈文贽压低声音,痛心疾首地低吼道:

    「你们看不出来吗?那徐家小子是在使诈!这就是那二桃杀三士的毒计!他就是要让我们为了那个所谓的皇商名额自相残杀!」

    「一旦我们斗起来,他就可以坐收渔利,把我们各个击破!到时候别说皇商了,咱们三家的家底都得被他给吞了!」

    陈文贽苦口婆心,试图唤醒这两人的理智,重新修补这个已经裂开的联盟。

    然而。

    曹秉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那种对陈文贽的恭敬早已荡然无存。

    「陈老,您这话就不对了。」

    曹秉淡淡地说道,「计谋是计谋,但这皇商……可是真的。」

    「徐景曜有皇帝的支持,有兵马,还有锦衣卫。他说只许一家做海贸,那就是只许一家。咱们要是都不接招,难道等着他把这名额给别人?或者是直接查封咱们的船队?」

    「再说了……」

    曹秉瞥了陈文贽一眼,眼中满是戒备。

    「……您拦着我们不让报价,是不是想等我们走了,您陈家自己去跟徐公子谈啊?」

    「你!」陈文贽气结,「老夫岂是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一直没说话的吴金得,此刻也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嘴。

    「陈老哥,以前海贸都是你们陈家说了算,我们喝点汤也就忍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翻身做主……您就别拦着兄弟们的财路了。」

    说完,吴金得也不等陈文贽解释,直接拱了拱手。

    「哎哟,今晚这酒喝得有点急,肚子疼。我就不跟两位多聊了,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这黑胖子转身就走,脚步快得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那个……家里还有点事,我也先走一步。」曹秉也是敷衍了一句,钻进自家的轿子,催促轿夫赶紧起轿。

    只剩下陈文贽一个人,站在萧瑟的海风中,看着两家离去的背影,手脚冰凉。

    完了。

    这铁三角碎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

    ……

    陈文贽失魂落魄地回到陈府,刚进书房坐下,屁股还没热,管家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

    「又怎麽了?」陈文贽现在听不得不好这两个字。

    「刚才有人来报……」管家咽了口唾沫,「……曹家和吴家,刚回到家,连门都没关,就各自派了一队车马,往驿馆那边去了。」

    「他们去见徐景曜了?」陈文贽猛地站起来。

    「不……不是。」管家面色古怪,「他们是去了贺金博贺将军住的东院。」

    「送钱了?」

    「没送钱。」管家摇了摇头。

    「听说徐公子和贺将军都不敢收钱,怕上面的那位怪罪。所以……」

    「所以什麽?!」

    「所以……曹家和吴家,各送了五名绝色的侍女过去!说是给贺将军……暖床丶解乏。」

    「一共十个大活人,大摇大摆地送进去了!」

    「嘭!」

    陈文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上好的茶盏摔了个粉碎。

    「无耻!下流!没脑子!」

    陈文贽破口大骂。

    但他骂的不是那两家送女人,而是骂他们动作太快了!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了。

    徐景曜是钦差,又是国公之子,更是朱元璋盯着的人,他不敢收钱,也不好色,这叫无欲则刚。

    但这贺金博不一样啊!

    他是武将,是带兵的,只要不贪污军饷,不收受巨额贿赂,玩几个女人怎麽了?

    那是风流!

    曹丶吴两家这是在玩美人计,这是在讨好徐景曜手里的刀!

    只要把贺金博哄高兴了,那徐景曜那边,自然也就好说话了。

    「快!」

    陈文贽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吼道:

    「去后院!把那几个刚调教好的扬州瘦马,挑……挑六个!不,八个!」

    「给贺将军送去!」

    「既然要比无耻……老夫还能输给那两个蠢货?!」

    ……

    驿馆,东院。

    相比于陈府的气急败坏,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贺金博坐在床上,看着屋子里站得满满当当的十几个美女,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腰隐隐作痛。

    「金博兄,艳福不浅啊。」

    徐景曜倚在门口,手里拿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看热闹,脸上的笑容极其欠揍。

    「曹家送了五个,吴家送了五个。刚才我听说,陈家的轿子也在路上了,说是送了八个。」

    「啧啧啧,十八个啊……」

    徐景曜摇了摇头,一脸的同情。

    「贺兄,你这身体……吃得消吗?」

    「徐!景!曜!」

    贺金博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色此刻显得有些苍白。

    「你这是在坑我!这是在要我的命!」

    「这怎麽能叫坑你呢?」徐景曜把瓜子皮一吐,一脸的无辜。

    「咱们不收钱,那是为了脑袋。但这美人……你要是不收,那就是不给他们面子,那就是不想跟他们合作。」

    「为了咱们的大计,为了大明的海权,为了从这帮铁公鸡身上拔毛……」

    徐景曜走过去,拍了拍贺金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兄弟,只能委屈你的腰子了。」

    贺金博看着满屋子的莺莺燕燕,欲哭无泪。

    这就是一场无解的阳谋。

    福建三家,哪怕是最没脑子的吴家,心里也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就是徐景曜的离间计。

    但是,知道又如何?

    在这利益(独家皇商)和恐惧(被另外两家吞并)面前,这杯毒酒,他们不仅要喝,还得抢着喝,还得笑着喝!

    而贺金博……

    就是那个负责倒酒的倒霉蛋。

    「行了,别愣着了。」

    徐景曜挥了挥手,转身往外走。

    「今晚我就不打扰贺将军的雅兴了。记得,雨露均沾,别让人家觉得你偏心哪一家,那样他们斗得才更欢实。」

    说完,徐景曜贴心地帮他关上了房门。

    门外,月色如水。

    门内,贺金博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叹息。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