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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要活的

    这一夜的金陵注定无眠。

    龙江码头被数千支火把照得如同白昼,但却没有半分喧哗。

    平日里那些吆五喝六的脚夫丶甚至连平日里最爱狂吠的看门狗,此刻全都一点动静不敢出。

    因为站在那里的,是锦衣卫。

    徐景曜就坐在码头边上,面前是一壶茶,身后是面带煞气的郑皓。

    他并没有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发疯。

    相反,他很冷静。

    「大人,第一百三十六艘了。」

    一名百户快步走来,单膝跪地汇报。

    「这艘是挂靠在户部名下的粮船,说是运的糙米,但吃水线不对。咱们的人上去查了,米袋子底下全是私盐。」

    「扣了。」

    徐景曜眼皮都没抬,轻轻抿了口茶。

    「船扣下,人关起来。去那个船东家里,派两个校尉守着门口。告诉他,要想赎人赎船,明天拿着帐本去北镇抚司排队。」

    「是!」

    百户领命而去。

    徐景曜看着那繁忙的码头,嘴角勾起了玩味的笑。

    其实,他这一招大撒网,看似鲁莽,实则是在赌人性。

    这龙江码头上停着的几百艘船,屁股乾净的没几条。

    要麽是夹带私货,要麽是偷税漏税,更有甚者是帮着权贵运送违禁品。

    若是平时,谁敢这麽查?

    那是把满朝文武都得罪光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他手里握着锦衣卫,顶着彻查谋害龙裔的大帽子。

    这一网撒下去,捞上来的全是鱼。

    但鱼和鱼,是不一样的。

    ……

    城东,这里住的大多是靠着码头吃饭的富商。

    此时,几乎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老爷!不好了!咱们那两艘船被扣了!说是锦衣卫办案!」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冲进正堂,急得满头大汗。

    坐在主位上的富商王阳晨,听闻此言不禁浑身哆嗦了一下。

    「锦衣卫?他们疯了?那是工部李侍郎小舅子的船!」

    「说是徐景曜亲自带队,谁的面子都不给!」

    王阳晨一听这话,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

    他怕吗?

    怕。

    但想跑吗?

    没想过。

    「快!快去库房!」王阳晨一咬牙,从椅子上弹起来,「把那尊前朝的白玉观音拿出来!还有那一万两银票!」

    「老爷,您这是……」

    「那是徐景曜!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

    王阳晨一边擦汗一边骂道。

    「咱们那船上不过就是夹带了几百斤生丝,顶多算是偷税!只要钱给到位了,或者找李侍郎去递个话,这事儿就能平!」

    「这时候跑?跑了那就是心里有鬼!那就是畏罪潜逃!到时候本来是罚钱的事儿,变成了杀头的事儿,你当我傻啊?」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金陵城的各个角落。

    那些平日里偷鸡摸狗的商人们,虽然吓得半死,但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找关系丶凑银子,或者是连夜修改帐本。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自己犯的那点事儿罪不至死,大不了出点血就解决了。

    在这大明朝,贪财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里藏着别的鬼。

    ……

    城南,那处不起眼的小院。

    这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没有忙着凑银子的管家,也没有急着写信求援的主人。

    杨奇站在院子里听着外面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二叔......真的要走吗?」

    杨文岳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里面只装了细软和几枚印信。他看着这个自己经营了半年的据点,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那船上...虽然有私盐,但也没别的了啊。咱们要是就这麽走了,岂不是...」

     「啪!」

    杨奇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在杨文岳另外半边脸上。

    这下好了,两边对称了,肿得像个猪头。

    「蠢货!」

    杨奇压低声音怒骂道。

    「你以为徐景曜要查的是盐?」

    「他要查的是谋逆!是陷害公主!」

    「别的商人可以不跑,因为他们只是贪财。他们去送钱,去求情,顶多被罚个倾家荡产,但脑袋还在。」

    「咱们能去吗?」

    杨奇指着杨文岳的鼻子。

    「咱们要是去了北镇抚司,进了那个只要进去就要脱层皮的诏狱。锦衣卫的刑具往身上一招呼,你能扛得住?」

    「一旦把你做局陷害徐增寿的事儿吐出来,甚至把咱们杨家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吐出来...」

    「那整个杨家都完了!」

    「这时候不跑,等着过年吗?!」

    杨文岳被打醒了。

    是啊。

    这就是做贼心虚。

    普通贼怕捕快,是因为怕挨板子。

    造反的贼怕捕快,是因为怕掉脑袋。

    这中间的区别,就是生与死。

    「走!」

    杨奇一把拽过杨文岳,两人翻过了后墙,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

    半个时辰后。

    北镇抚司,大堂。

    徐景曜还在喝茶。

    那壶茶已经续了三回水,没味儿了都。

    「报!」

    郑皓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人,正如您所料。」

    郑皓把一叠名单放在桌上。

    「这一夜,城里的商户们都炸了锅。送礼的丶托关系的丶想来北镇抚司探口风的,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还有几家正在连夜改帐本,咱们的人都在盯着,没动。」

    「嗯。」徐景曜点了点头,眼神平静,「都在预料之中。」

    「但是....」

    郑皓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有一家,不对劲。」

    「哪家?」

    「城南的,那是挂靠在三山商会名下的一处产业。」

    「咱们的人去的时候,发现那里....」

    郑皓抬起头,看着徐景曜。

    「人去楼空。」

    「茶还是热的,细软带走了一些,但大部分东西都没动。看样子,是仓皇逃窜。」

    「而且,正门是从内锁着的,应该是翻墙跑的。」

    「呵。」

    徐景曜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

    浑水摸鱼,摸的就是那条不敢见光的鱼。

    「别的商户都在想办法平事儿,只有这家选择了跑路。」

    「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麽?」

    「三山商会....」」

    徐景曜转过身,眼里的杀气不再遮掩。

    「郑皓。」

    「属下在!」

    「传令下去。」

    「龙江码头的船,继续扣着。那些送礼的,来一个抓一个,先关两天杀杀威风。」

    「至于那两个跑了的....」

    徐景曜从怀里掏出那块锦衣卫指挥同知的腰牌扔给郑皓。

    「发海捕文书。」

    「调动金陵城外所有的人。」

    「他们跑不远。」

    郑皓连忙领命,也不再多话转身离去。

    这也算是他在徐景曜面前办的第一次事,自然是要办的好办的漂亮。

    但刚走到门口,郑皓却又被徐景曜叫住。

    「告诉弟兄们,我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