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的最后几天,京州,陈家。
饭桌上,气氛正好。
刚从岩台回来的陈珂,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旅途的兴奋,忍不住跟家人分享起了这次的见闻。
「爸,哥,这次去同伟家,我可是见着一个真正的天才!」
陈珂的父亲,汉东军区参谋长陈笠,正端着酒杯,闻言笑了笑,没怎麽往心里去。
「哦?能让你这麽夸奖,不简单啊。」他抿了口酒,只当是女儿恋爱脑,看情郎家什麽都好。
一旁的哥哥陈康,一身便装也掩不住那股子军人的利落劲儿,他夹了口菜,随口附和:「珂珂,你可别被那小子几句大话给唬住了。现在的年轻人,喝了点酒,就喜欢谈天说地,指点江山。」
「不是大话!」陈珂有些急了,她放下筷子,认真地将在赵家的那场谈话,尤其是赵晓阳关于「信息战」和「单兵作战系统」的论述,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饭桌上的气氛,随着她的讲述,悄然发生了变化。
陈康脸上的不以为然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和严肃。
而陈笠,那只端着酒杯的手,不知何时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收敛,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C4ISR系统……战场单向透明……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一枚精准的子弹,击中了他脑海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这些,不正是总参最近几次高度保密的兵棋推演里,那帮高材生们熬秃了头才模模糊糊总结出来的概念吗?
甚至,这个叫赵晓阳的年轻人,说得更彻底,更一针见血!
「哐当。」
陈笠缓缓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饭后,陈笠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他通过一条加密线路,向北平发去了一份紧急的质询。
当晚,国防大学的回覆传来,结果让陈笠一夜未眠。
赵晓阳所阐述的诸多理论,在现有的公开学术资料中,一片空白。
但是,在军方内部代号为「龙剑」的系列推演中,红方参谋组耗费上百名顶尖参-谋数周时间,才总结出了一些类似的结论。
陈笠拿着那份薄薄的电报传真,感觉重若千斤。
他将此事上报给了自己的父亲,那位坐镇汉东军区,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老将军。
……
1998年的3月底,春风和煦。
祁同伟与陈珂的婚礼,在岩台市一家雅致的酒店举行。
没有震天的鞭炮,没有冗长的车队,一切都简单而温馨。
赵晓阳穿着一身合体的定制西装,坐在男方亲属席的第一排,安静地看着台上。
聚光灯下,小舅祁同伟一身笔挺的礼服,英姿勃发。他紧紧牵着身边穿着洁白婚纱的陈珂,那份从心底溢出的幸福,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
赵晓阳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那个前世在孤鹰岭上吞枪自尽的悲剧英雄,在这一世,终于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婚宴开始,气氛愈发热烈。
祁同伟牵着陈珂,开始逐桌敬酒。当他们走到赵晓阳这一桌时,祁同伟重重地拍了拍外甥的肩膀,什麽话都没说,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千言万语,尽在酒中。
「晓阳,今天辛苦你了。」陈珂端着酒杯,真诚地看着赵晓阳。
「小舅妈,今天你最美。」赵晓阳笑着举杯,「祝你和小舅,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三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宴席过半,正当赵晓阳和父母聊着家常时,一个身影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是陈笠。
他换下了一身军装,穿着便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依旧让周围的嘈杂都仿佛安静了几分。
「晓阳是吧?」陈笠的姿态很随意,像是长辈和晚辈间的闲聊。
「舅外公好。」赵晓阳放下筷子,礼貌地点头。
「哎,都把我喊老了,平常叫我叔叔就行。咱们各论各的。」陈笠笑了笑,亲自给赵晓阳倒了一杯酒,「我听珂珂和同伟都提起过你,说你是个了不得的年轻人。」
「舅舅舅妈过奖了。」
「我这辈子都在军营里混,所以对小年轻们聊的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比较感兴趣。」陈笠端起酒杯,看似随意地晃了晃,「听说你对未来的……战争发展,很有想法?」
他没有提「信息战」,而是用了一个更模糊的词。
赵晓阳心中有所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陈叔叔,我也就是自己找了些资料自己研究了一会,胡乱想的,当不得真。」
「哎,你这可不是胡思乱想,我们内部对于你阐述的观点进行了系统性的论证,发现你说的十分精辟,就像是我们经过了大量的研究后总结出来的一样。家中的老爷子听完都对你很感兴趣,表示要见见你呢!」
「那多谢老爷子厚爱,我这也就是没有经历过实践的一家之言,那我就厚着脸皮过两天登门拜访了。」
陈笠听完十分的高兴,这正中他下怀。
「好呀,那就这麽说定了,我看那就后天吧,正好珂珂和同伟他们说后天上午回门,到时候你下午来我家里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