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市,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茶馆。
二楼临窗的雅间里,茶香袅袅,但赵正国却觉得这茶水十分的烫嘴。
对面坐着一个叫喻东来的人,身宽体胖,戴着眼镜,是儿子赵晓阳专门从外地请来的「高人」。
赵晓阳安静地坐在一旁,给父亲和喻东来的杯里续上水。
他看着父亲紧绷的后背,心里清楚,和喻东来这样的人取得真诚合作,这一关必须让老爹自己过。
他找的不是一个职业经理人,而是一个能和父亲并肩作战的「同志」。
「赵老板。」喻东来先开了口,话语也是十分的真诚,「晓阳把您的情况都跟我说了,您白手起家,把『赵氏卤业』做成全省的牌子,不容易。我也很乐意先听听您的故事。」
这话像一杯温水,让赵正国的犹如被面试一般的紧张感,稍微缓和了些。
毕竟古代都还有着君择臣,臣亦择君的说法。
他清了清嗓子,一聊起自己的老本行,那股子不自在立马消散大半。
「我没什麽特别故事,就是个做有了点小钱做吃食的生意人。」赵正国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沉声说道,「从我开第一家店开始,到现在全省近百家,我只认一个死理。」
「做我这行,尤其是做吃的,最要紧的是什麽?」
「是良心!」赵正国有感而发,「肉,必须是当天宰杀的新鲜肉!香料,哪怕贵一倍,也得用最好的!谁要是敢用孬货糊弄乡亲们,那就是砸招牌,断子孙的路!我赵正国不干那种缺德事!」
话音落下,雅间里一片寂静。
一直平静地听着的喻东来,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他像是听到了最动容的音乐,眼睛里面也仿佛亮起了光。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也给自己满上一杯茶,一饮而尽。
「赵老板,我开超市,也不懂什麽其他的大道理。」喻东来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执拗的劲儿,「我就认一个死理:把员工当成自家的兄弟姐妹,把来买东西的顾客,当成来串门的亲戚。」
「员工跟着我干,我就得让他们活得有尊严,赚的钱要比别家多,心里舒坦了,干活才有劲,脸上的笑才是真的。」
「顾客来了,咱们不能总想着从人家口袋里掏钱。东西要好,价钱要公道,人家买得不舒心,二话不说就能退。商场要乾净,厕所都得弄得比五星级酒店还亮堂。人家逛得舒服了,下次不用请,自己就愿意再来。」
喻东来看着赵正国,说出了自己经营哲学的核心。
「我们开商场的目的,就为了让大家伙儿的生活,能因为有我们,变得更好一点。员工开心了,服务才能好;服务好了,顾客才愿意来;顾客来了,这生意,它不就自然而然地好了吗?」
这番话,没有一个复杂的商业名词。
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敲在了赵正国的心坎上。
这一刻,赵正国猛地转头,看向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儿子。他终于明白了,为什麽晓阳一定要他亲自来谈。
这不是一场商业谈判,更是一场知己的会面!
「好!」赵正国猛地站起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伸出那只粗糙而有力的大手,「喻老第,这事儿我是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喻东来也站起来,紧紧握住那只手。
「放心赵老哥,从今天起,岩台这个项目,我来帮你一起干起来,我也很希望能加快带领我们老百姓一起实现共同富裕。」
赵正国听后激动的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的说道,「钱的事,你不用操心,要多少给多少!具体怎麽干,你说了算,我绝不插手!还请你好好指点一下我们将班子搭起来。」
一个基于共同价值观的联盟,在这一刻,牢牢地形成了。
「那这个商场,叫什麽名字?」赵晓阳站起身,微笑着问道。
喻东来想了想,看向赵正国,又看了看赵晓阳。
「就叫『胖东来』吧。」
……
赵家要建设一个综合体大型商场的消息传回岩台市府,李达康和侯亮平都愣住了。
他们设想了无数种赵晓阳的反击方式,或是通过上层关系施压,或是直接在岩台砸一个工业项目来彰显实力。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做的所有动作只是要建一个商场?
「一个商场而已?」侯亮平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嗤笑一声,脸上满是轻蔑,「我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搞了半天,就是想开个大点的杂货铺。小家子气,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在他看来,这种纯粹的商业行为,在真正的权力博弈面前,幼稚得可笑。
李达康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布置的棋局里,突然跳进来一颗不属于任何一方的棋子,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是个政治动物,对一切不可控的因素都抱有天生的警惕。
这个「胖东来」,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但是对于其他的岩台市市委领导来说,起码感受到赵家也算是交了一份颇具诚意的答卷,毕竟在这份项目规划中可以提供数量不菲的就业岗位。
于是欣喜的他们果断的对于申请的各种手续大开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