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整个指挥中心快被这股窒息压力压垮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像一块投入沸油的寒冰,瞬间让所有喧嚣和恐慌都为之一滞。
「慌什麽。」
赵晓阳不知何时已站到主控台旁。
他甚至没去看那片刺眼的红色,只是端起桌上一杯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那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镇定,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所有人狂乱的心跳,都莫名地平复了些许。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一张张苍白的脸。
「姚鸿。」
「在!」
「放弃追踪源头,那是陷阱。立刻对所有流入资金进行归类,按照基金属性和交易习惯,把索罗斯丶老虎基金丶罗伯逊这几家主力,从浑水里给我摘出来。」
「陈博。」
「在!」
「根据他们的借贷规模,立刻建立杠杆率实时演算模型,我要知道他们每一分钟的风险敞口。」
「林组长。」
「在!」林向东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启动一号加密线路,连接朱行长办公室。汇报情况,就说……一切尽在掌握,计划照常。」
「明白!」
最后一句「计划照常」,像一针强心剂,让林向东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胸腔。
他看着赵晓阳平静的侧脸,那股因恐惧而颤抖的肌肉,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铃铃铃——!
指挥台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
林向东一把抓起,只听了一秒,就将话筒递给了赵晓阳。
电话那头,是朱行长。
「星辰同志,我们已经起飞,预计两小时后抵达哈城。」朱行长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钢铁般的沉稳,「在我们抵达之前,指挥权,全权交给你。」
「是。」
赵晓阳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
两小时后,夜幕沉沉。
当朱行长丶戴行长丶周局长三位华夏金融界的擎天巨擘,推开指挥中心大门的那一刻,那股凝重如山的气场,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仿佛被瞬间抽乾。
「星辰同志,现在是什麽情况。」
朱行长没有一句废话,直奔主题。
「好。」
赵晓阳走到主控台前,将一个全新的系统界面,投放在了巨大的主屏幕上。
界面顶端,是两个龙飞凤舞的篆体字——天眼。
「朱行长,各位领导。」
赵晓阳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响。
「敌人这次的胃口,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根据『天眼』系统的不完全统计,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以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和罗伯逊的老虎基金为首的国际投机资本,通过高杠杆拆借,已经秘密集结了超过一千亿港币的资金。」
一千亿!
饶是朱行长等人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瞳孔依然是猛地一缩。
「但这,只是他们的第一步。」
赵晓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画面切换,露出了香港恒生指数期货市场的实时交易数据。
在那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中,一行代表「未平仓空头合约」的数字,已经飙升到了一个足以让任何金融从业者都感到窒息的天文量级。
「借港币,是弹药。」
「抛港币,是佯攻。」
赵晓阳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行空头合约的数字上。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招。」
「汇市丶股市丶期指市场,三位一体,连环绞杀。他们要的,不只是打垮联系汇率,他们想把香港几十年的积累,一口吞下!」
朱行长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恐怖的数字,捏着扶手的手,指节已然泛白。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们的野心……是要把香港,变成一座金融废墟。」
指挥中心里,空气凝固。
一千亿港币的借贷规模,天文数字的股指期货空单。
这已经不是一场金融狙击,而是一场旨在彻底摧毁一个国际金融中心的,不宣而战的战争。
「我们之前制定的预案……」戴行长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还够用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底最深的忧虑。
赵晓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点,主屏幕的画面瞬间一分为二。
左边,是那片代表着金融攻击的,血红色的数据洪流。
右边,赫然出现了一张由无数节点和线条构成的全球舆论网络图。
一个个熟悉的媒体名字在图上闪烁——路透社丶华尔街日报丶金融时报……
「朱行长,戴行长。」
赵晓阳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纯粹的金融数字上拉了出来。
「金融市场的攻防,只是这场战争的一半。」
他指着右边那张舆论图,图上,无数条信息流正从那几个核心媒体节点发出,如病毒般扩散到全球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另一半,一个看不见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场。」
赵晓阳随手点开其中一条信息流。
一篇来自《华尔街日报》的评论文章,标题耸人听闻——《香港联系汇率制的最后挽歌》。
「各位请看时间。」赵晓阳将文章的发布时间,与左边金融市场上最大一笔抛单的时间,用红线连接了起来。
分秒不差。
「他们在金融市场上每发动一轮猛烈的抛售,在舆论场上,就必然会有一波唱衰香港的负面报导紧随其后。」
「『亚洲金融危机的下一张多米诺骨牌』……」
「『国际资本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逃离香港』……」
「『香港的繁荣已是昨日黄花』……」
赵晓阳冷静地念出那些文章的标题,每一个标题,都像一发精准的炮弹,轰击着市场的信心。
「他们不只是在做空港币,他们是在做空『信心』。他们要通过这种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势,制造一场席卷全港的恐慌。一旦市民失去信心,开始疯狂抛售港币丶兑换美元,那就会形成一场真正的雪崩。到那时,我们就算有再多的外汇储备,也堵不住这个窟窿。」
「认知战,心理战……」
朱行长重重点头,脸上的凝重被一种钢铁般的意志所取代。
「你说的对。我们有两个战场,一个都不能输!」
他转向身后的秘书:「立刻接通香港金管局的专线,将我们这里的分析通报给他们。告诉他们,舆论阵地,寸土不让!要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市场情绪!」
命令下达,整个国家机器,开始围绕着这两个战场,高速运转起来。
「那我们呢?」林向东忍不住问,「我们的『长城』,什麽时候亮剑?」
朱行长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到赵晓阳身上,带着毋庸置疑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年轻人,正是这份平静,给了他无穷的信心。
「香港金管局在明,是盾,负责抵挡第一波冲击。」
「而你们『长城』,在暗,是剑。」
朱行长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剑,轻易不出鞘。一旦出鞘,必须一击毙命。」
他凝视着赵晓阳,说出了那句份量重逾千钧的话。
「这把剑,什麽时候出鞘,怎麽出鞘,我授权你,临机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