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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看望老韩叔

    他默默走过去,拎起旁边的空桶,去井边又打了一桶水,倒进灶上已经见底的大锅里,顺手添了两块劈柴,把火烧旺。然后,他拿起另一把尖刀,走到那头白净的猪旁边,开始熟练地分割。卸下猪头,剖开脊骨,将整扇的肋排丶后鞧丶前肘一一分离。刀刃与骨骼摩擦,发出乾脆的「咔嚓」声。

    一老一少,就在这清晨寒冷的院子里,一个褪毛,一个分割,除了必要的工具传递和偶尔简短的「这边」「接着」,再没多馀的话。阳光慢慢铺满院子,给蒸腾的水汽和忙碌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进宝趴在狗舍门口,安静地看着。虎头和赛虎经过昨天激战和长途拖拽,还在窝里呼呼大睡。

    等李越把第二头猪也分割得差不多时,老巴图那头猪的毛也褪得乾乾净净了。老汉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看着院子里挂起来丶摆开的两大片白花花的猪肉和一堆分门别类的骨头下水,这才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对李越点了点头:「嗯,是两头好猪,膘厚。」

    图娅这时候才从屋里出来,端着两碗刚烧开的热水:「爹,累了吧?快喝口水歇歇。李越你也是,咋不早点叫爹?」

    老巴图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脸上露出舒坦的神色:「不累。闲着也是闲着。」他看了眼李越,「肉有了,心里就踏实了。」

    这话说得平淡,李越却听懂了里头的宽慰和赞许。踏实,不只是胃里踏实,是这当家男人的本事和担当,让人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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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丈母娘也被图娅叫了过来。灶膛里的火燃得旺旺的,大铁锅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厚片,和着刚灌好的血肠丶切好的猪肝猪心丶大把的酸菜丶粉条子,一起在翻滚的浓汤里咕嘟。浓郁的肉香丶酸菜的酵香丶还有葱姜大料的辛香,霸道地弥漫开来,钻进每一个角落,把昨日残留的血腥和训练的严厉都驱散了。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大海碗里盛满了油亮亮丶热腾腾的杀猪菜。老巴图抿了一口李越倒上的高粱酒,苍老的脸上泛起红光。丈母娘不住地给图娅夹菜:「多吃点,你现在可是一人吃两人补!」图娅笑着应了,也给李越夹了一大块颤巍巍的丶吸饱了汤汁的五花肉。

    李越咬一口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酸菜解了油腻,粉条滑溜爽口。再喝一口烫热的白酒,一股暖流从喉咙直烫到胃里,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他看着桌边家人的笑脸,听着丈母娘絮叨着屯里的闲话,老巴图偶尔插两句关于天气和农事的判断,图娅温言细语地应和,心里那点因为之前「亏了媳妇嘴」而生的愧疚,终于被这实实在在的丶饱含温情与油脂的丰盛给熨平了。

    酒足饭饱,下午的阳光正好。李越没闲着,他走到院子里,看着挂着的猪肉,挑出后鞧部位最肥厚匀称的半扇,足有七八十斤。他用麻绳捆扎结实,扛起来试了试分量。

    「爹,马车借我用用。」他对正在收拾碗筷的老巴图说。

    老巴图看了一眼那半扇肉,又看看李越:「去镇上?」

    「嗯,看看韩叔。」李越点头,「顺便送点肉过去。他家这回,伤筋动骨的。」

    老巴图没多说,只道:「路上小心,早点回来。」转身就去自家棚子里套马车。

    马车是旧的,但收拾得乾净。李越把那半扇猪肉放在车板中间,又用一块旧麻袋片盖了盖。他赶着车,出了屯子,沿着熟悉的道路往横河子镇去。马蹄嘚嘚,车轮辘辘,车上载着沉甸甸的肉,也载着同样沉甸甸的人情。

    到了韩家,院子里静悄悄的,但已经收拾过了,没有前几日那种惶急悲切的气息。李越敲敲门,韩婶子开的门,看见是他,又看见他身后车板上的东西,眼圈一下子就有点红。

    「李越来了?快进来!你说你,来就来,还带这麽些东西干啥……」

    「婶子,韩叔好些没?」李越一边问,一边弯腰去搬那半扇肉。

    「好多了,好多了!能靠着坐起来了,就是还不大利索。」韩婶子连忙来帮忙搭手,两人一起把肉搬进堂屋,放在地上。

    里屋传来韩老栓的声音,听着虽然还有些虚弱,但中气足了些:「是李越吗?进来!」

    李越走进去。韩老栓半靠在炕头的被垛上,脸色比前几天好看了些,蜡黄里透出点活气。受伤的那边肩膀和胳膊还裹着厚厚的布,但露在外面的手指能轻微活动了。看到李越,老汉眼睛亮了一下。

    「韩叔。」李越在炕沿坐下。

    「嗯。」韩老栓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丶手上,似乎在确认什麽,「没伤着就好。」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熊……拖回来,我看到了。你有心了。」

    「应该的。」李越道,「给您带了半扇野猪肉,刚打的,肥。您和婶子补补身子,小虎也正长个儿。」

    韩老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客气话,但看着李越平静真诚的眼神,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嗯」了一声,转过脸去,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问道:「你那几条狗……咋样了?」

    「伤了,在养。不过这回也算见了血,长了记性。」李越简单说了下这几天训练和昨天带虎头赛虎进山的事。

    韩老栓听得很仔细,末了,叹了口气:「狗是得训。我那几条……唉,也是跟我年头久了,惯了。」他看向李越,「你做得对。那进宝,是条真龙,它带出来的崽子,差不了。这回……也算给它们一个教训,给你提个醒。」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李越点头:「我明白,韩叔。」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主要是韩老栓问李越打那两头野猪的经过,李越拣要紧的说了。韩老栓听得出神,偶尔插嘴问个细节,听到李越最后用驯鹿和狗一起拉爬犁,三个小时才挪出来时,老汉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又有些感慨:「你小子,有股子韧劲儿。」

    坐了小半个时辰,见韩老栓精神还行,但面露倦色,李越便起身告辞。韩婶子死活要留他吃晚饭,李越推说家里图娅等着,还得赶回去。

    临走,韩老栓叫住他,挣扎着想坐直些:「李越,那熊胆……」

    「韩叔,」李越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那胆是您的。卖的钱,安心留着养伤,把房子修修,给小虎攒点啥都行。这事儿,别再提了。」

    韩老栓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最终,只是又重重地点了下头,哑声道:「……路上慢点。」

    李越赶着空车往回走时,日头已经开始西斜。风还是冷的,但心里却很踏实。送了肉,看了人,了了一桩心事。老丈人默默的帮衬,韩叔那份沉重的感激与托付,都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这片土地上扎下的根,牵连起的网。

    他扬了扬鞭子,马车轻快地跑起来。远处,五里地屯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等着他回去。

    家里,有温暖的灯火,有即将出世的孩子,有逐渐成器的猎犬,还有灶上也许还温着的丶属于他的那份杀猪菜。

    日子,就得这麽过。有血火,有情义,有担当,也有烟火。

    日子像泡在温水里,舒坦,但也容易让人筋骨发软。自打从韩家送了肉回来,李越算是彻底进入了「提前养老」的节奏。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帮着图娅做点轻省家务,大部分时间就泡在后院。侍弄侍弄那几垄刚冒出嫩芽的春菜,看看进宝日渐沉重的身子——那肚子圆滚滚的,沉甸甸地坠着,行动明显迟缓了许多,但眼神依旧清亮有神。李越给它换了更厚更软的乾草垫窝,每天雷打不动两个野鸡蛋拌在精肉糜里,看着它慢条斯理地吃完,再趴回窝里,满足地打着小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