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的黑瞎子,跟寻常熊不一样。尝过人肉的味道,凶性会更大,也更狡猾。而且它肯定还在那片伐区附近——黑瞎子冬眠,一般不会离仓子太远。
回到家里,李越又检查了一遍装备。图娅默默地看着,没说话,只是往他包里多塞了两双厚袜子和一包姜糖。
晚上,老巴图和丈母娘从草甸子过来吃饭。听说李越要进山打吃人的黑瞎子,老巴图沉默了一会儿,说:「找仓子的时候,别急着开枪。先听听动静,看看洞口有没有热气冒出来——有热气,说明熊还在里头睡。要是洞口结冰了,那可能是空仓子,或者熊已经醒了出去了。我估计啊这只黑瞎子也知道自己闯祸了,早跑了!」
「知道了爹。」李越点头。
丈母娘则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菜:「多吃点,进山累。」
夜里,李越搂着图娅,两人都没睡意。
「李越,」图娅轻声说,「等你回来,咱们的雪瑶,也该动了。」
李越的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感受着那里微微的隆起:「嗯,等我回来。」
窗外,北风呼啸。
明天,要进山了。
这一次,不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猎物,是为了人命,为了情义,也为了除去山林里的一个祸害。
第二天,李越怕拉原木的卡车来接自己的时候自己还没准备好再耽误事,时间也就刚到四点,他就起床了。
这时候天还黑着,屯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在屋檐下打着旋。李越穿好厚棉衣棉裤,戴上狗皮帽子,先去了后院。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他在仓房里翻找,拖出一架大些的爬犁,又找了几根粗麻绳,卷好放在爬犁上。
这次进山,万一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那黑瞎子,说不准要在山里过夜。李越回屋抱出自己进山时专用的被褥——羊毛毡垫,厚棉被,都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防雪防潮。
准备好这些,他提着马灯去了草甸子。老巴图已经起来了,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这麽早?」
「嗯,怕卡车来得早,耽误事。」李越说着,走进马圈。两匹鄂伦春马听见声音,抬起头,温顺地看着他。深栗色公马打了个响鼻,枣红骒马轻轻踏了踏蹄子。
老巴图帮着给马套上笼头,又递给李越小半袋苞米粒:「有空的时候给马加点粮食,光吃草没劲。」
「知道了爹。」
其实刚开始李越没打算带爬犁,但转念一想,黑瞎子打下来之后,总不能再去麻烦大舅哥找卡车。索性直接把爬犁也带上,打完黑瞎子直接拉出老林子,省事。
李越牵着两匹鄂伦春马回到前院时,小虎已经到了。他骑着家里那匹老马,马背上驮着行李和枪,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越哥!」小虎翻身下马,接过李越手里的缰绳,「都准备好了?」
「嗯。」李越看了看天色,东方刚泛起鱼肚白,「进屋等着吧,卡车得八点多才能到。」
两人把马拴在院外的杨树上,进了屋。图娅已经起来了,正在灶间热早饭。看见小虎,她笑着打招呼:「小虎来了?坐,一会儿就好。」
「嫂子,打扰了。」小虎规规矩矩地坐下。
早饭是小米粥丶贴饼子,还有前几天剩下的豹肉乾——李越现在可不敢多吃,只尝了一块。图娅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粥,又塞了两个贴饼子:「多吃点,进山累。」
李越接过碗,看着图娅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轻声说:「在家好好的,别乱跑。」
「知道了。」图娅抿嘴笑,「你们小心点。」
吃过饭,天渐渐亮了。两人收拾好碗筷,就在屋里等着。李越又检查了一遍装备:五六半步枪丶54式手枪丶狗哨丶砍刀丶急救包丶乾粮丶水壶……一样样确认无误。
小虎也检查了自己的枪,虽然好一段时间没有进山,但保养得不错。
一直等到八点多钟,屯子口传来卡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李越起身:「来了。」
走到大门口,一辆解放牌卡车正缓缓停下,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穿着林业局的棉工作服,一下车就小跑过来,掏出一盒烟,抽出两根递过来:「李同志吧?巴场长让我来接您。」
李越本打算客气一下,结果被司机这殷勤劲儿弄得有点懵。不过转念一想大舅哥林场场长的身份,也就释然了——底下人这是看巴根的面子。
他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麻烦您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司机连声说,「应该的。」
装车的时候。李越和小虎先把爬犁丶被褥丶乾粮等生活物资抬上卡车车厢。卡车太高,两人又借着门外一个积雪的土坡,把车倒到坡边,车厢板刚好和坡顶平齐。
「上!」李越轻喝一声,牵着深栗色公马,借着坡度,轻松地把马引上车厢。枣红骒马温顺,跟着也上去了。小虎那匹老马有些胆怯,被小虎连拉带推才上去。
马安置好,李越打开后院的门。早就等急了的狗子们呼啦啦冲出来,大小十几条,进宝打头,虎头和几只半大狗跟在后面,还有进宝和青狼生的那窝狼犬崽——现在也半大了,青灰色的皮毛,眼神机警。
狗子们到了前院,围着李越转。李越先带着进宝跳上车厢,拍了拍车板:「上!」
进宝领会,蹲坐在车厢里。其他狗子看它上去了,也呼呼啦啦跟着跳上来。车厢里顿时热闹起来——两匹马,十几条狗,再加上爬犁和行李,挤得满满当当。
李越跟图娅和老巴图打了招呼,又摸了摸小林生的头:「在家听娘的话。」
「爹,早点回来。」小林生奶声奶气地说。
「嗯,爹早点回来。」
李越和小虎抱着枪,坐进卡车副驾驶。司机发动车子,卡车缓缓驶出屯子。
路上积雪很厚,卡车走得慢,晃晃悠悠的。司机技术不错,但有些路段还是打滑,得小心翼翼。李越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山林,心里盘算着进山后的计划。
小虎倒是兴奋,一路问东问西:「越哥,那黑瞎子真吃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