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寄存在韩家。小虎还没起,正赖在热炕头上哼哼唧唧,听说李越来了,还要去林场,顿时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但是没挺起来,还差点把炕蹦塌。没再出洋相,老老实实的从炕上爬起来:「越哥,等我!我也去!」
韩大叔想拦,李越摆摆手:「叔,让小虎跟我去吧,路上有个伴儿。」
两人步行到小火车站,正好赶上一趟去林场的通勤车。绿皮车厢里没几个人,哐当哐当地在山林间穿行。小虎兴奋地趴在窗口看风景,李越却靠坐在硬座上,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
到了林场邮局,结果依旧让人失望。
「猴票?还没到呢。」柜台后的女同志摇摇头,态度比镇上的好些,「不过你是赶着要寄信吗?其实普通邮票……」
「不是寄信。」李越打断她,「那您估计啥时候能到?」
「这说不好,按往年经验,省会肯定是最先有的。咱们这种地方,得等省里往下分,慢个几天正常。」
哈城!
李越眼睛一亮。对啊,省城肯定最先到货!去哈城!
他没再耽搁,带着小虎直奔林场场部办公室。大舅哥巴根正翘着脚坐在办公桌后喝茶看报纸,见到李越和小虎风尘仆仆地进来,很是意外。
「你俩咋跑来了?家里出事了?」
「没出事。」李越坐下来,接过巴根递来的热水,「哥,我明天想去趟哈城,办点事。」
「去哈城?」巴根眼睛瞪圆了,「你咋不早两天说?你大伯的车刚回去!你跟着一起去多方便!」
李越苦笑,没法解释自己也是昨天才被「猴年」两个字点醒。
巴根是个热心肠,想了想说:「要不我开车送你去?雪天路是滑点,开慢些就是了。」
李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哥你工作忙,我俩坐火车去就行,安全。」他主要是怕开车目标大,而且买邮票这事,他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尤其是巴根这种身份敏感的。
见李越坚持,巴根也没勉强,只是埋怨他不早点通气。
从办公室出来,在回镇上的小火车上,李越把自己的打算跟小虎说了。
「明天一早,我去哈城。估计待一两天就回来。」
「哈城?」小虎眼睛瞬间亮了,像两盏小灯泡,「越哥,带我一个呗!我长这麽大,就去过一趟哈城,还是跟你卖参那次,光顾着紧张了,啥也没逛!」
李越本想拒绝,但看着小虎那满是渴望的眼神,想到这小子也确实帮了自己不少忙,心一软:「行,但得听我的,别乱跑。」
「保证听话!」小虎兴奋地差点在车厢里蹦起来。
回到镇上,小虎缠着他爹开介绍信去了。李越则骑着马先回了五里地屯,他没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屯长王满仓家。
王满仓正蹲在屋檐下抽旱菸,听李越说要开介绍信去哈城,也没多问,爽快地给开了,只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到家时,天已过午。李越跟图娅说了要去哈城买邮票的事。
图娅正在纳鞋底,闻言抬起头,满脸不解:「买邮票?大冷天的跑那麽远?咱家又不书又不信的,买那破玩意儿干啥?」她觉得丈夫这念头来得莫名其妙,「还不如在家暖暖和和地猫冬呢。」
李越没法跟她解释一张「破玩意儿」几十年后能换套房,只能含糊道:「有用,收藏,以后说不定值钱呢。」
图娅将信将疑,但看李越态度坚决,也没再多说什麽。晚饭后,李越早早收拾了简单的行装,从炕琴的暗格里数出一千块钱,厚厚一沓,用布包好,仔细揣进贴身的内兜。图娅看着,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出声。她知道李越不是乱花钱的人,这麽做必有他的道理。
第二天,天色未明,李越再次出发。到镇上时,小虎已经等在韩家门口了,背着个小包袱,精神抖擞。把马留给韩大叔照看,又坐上了去林场的小火车。
巴根果然在办公室等着,见他们来了,也不废话,拿起车钥匙:「走吧,我送你们到牡丹江站,省得你们倒车麻烦。」
吉普车在积雪的公路上开得不算快。巴根车技娴熟,一路倒也平稳。到了牡丹江火车站,李越和小虎买了最近一班去哈城的车票。巴根看发车时间还早,自己留下也没事,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便开车返回林场了。
下午时分,火车鸣着汽笛,缓缓驶离站台。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各种气味混杂。李越和小虎找到自己的座位,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雪原和林地。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小虎起初还很兴奋,东张西望,没过多久就被这有节奏的摇晃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瞌睡来。
李越却毫无睡意。他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盘算着:到了哈城,先去哪个邮局?总局肯定货最全。但一个人能买多少?要不要多跑几个点?介绍信够不够用?钱带得足不足?
思绪纷乱,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车厢里亮起昏黄的灯光,广播里传出列车员报站的声音:「旅客朋友们,哈尔滨车站就要到了……」
随着人流挤出火车站,哈城的寒风比山里更添几分都市的凛冽。站前广场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比林区小镇喧嚣了不知多少倍。
两人就近找了家火车站旁的招待所。前台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妇女,瞥了眼他们的介绍信,收了钱和粮票,递过来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
房间狭小,摆着两张硬板床,一股淡淡的霉味。但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在招待所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一碗面条,两个馒头。李越又要了瓶当地的白酒,和小虎分着喝了。酒液辛辣,一路烧到胃里,驱散了旅途的寒气,也压下了心底那丝躁动。
借着酒劲,困意终于袭来。小虎几乎沾枕头就着,鼾声渐起。
李越躺在坚硬的床板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声响,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