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出来的是那个年长的大夫。
他的脸色发白,眼窝深陷,白大褂上沾着汗渍,整个人看着疲惫得很。可让李越和老韩叔心里一安的,是那张脸上的表情——大夫嘴角往上弯着,是笑的模样。
他走到两人跟前,摘下口罩,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放心吧。」
就这三个字。
老韩叔听完,腿一软,一屁股坐地上了。
李越赶紧弯腰去扶,可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那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把他从昨晚一直顶在胸口的那股劲儿一下子卸了个乾净。他扶着老韩叔的胳膊,自己都觉得腿肚子发软,要不是靠着墙,兴许也得坐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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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看着这俩人,没笑话,反倒点点头:「该松口气了。孩子命大,送来得也及时。腿上那骨头,我们给重新接上了,这回接正了,往后好好养,不影响走路。肚子上的伤口也重新清理消毒了,没啥大问题。」
老韩叔坐在地上,仰着脸看着大夫,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可嗓子眼里堵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大夫弯腰拍拍他肩膀:「起来吧,地上凉。一会儿孩子就推出来了。」
李越把老韩叔扶起来,老韩叔靠着墙,大口喘气,眼眶红红的,可脸上那股拧着的劲儿,总算是松开了。
过了没一会儿,手术室的门又开了。
两个护士推着担架车出来,小虎躺在上面,闭着眼睛,脸色比进去那会儿还白,可呼吸平稳,胸口一起一伏的,睡得踏实。
李越和老韩叔赶紧迎上去。小虎身上盖着棉被,只露出脑袋和脖子,那条腿在被子里头,看不见啥样,可看着放平的姿势,起码不像之前那麽拧巴了。
大夫跟在旁边,对护士说:「送三零二,那屋空着。」
护士应了一声,推着车往走廊另一头走。
大夫跟李越解释:「麻药还没散,得睡一阵子。等麻药散了,伤口疼起来,他肯定得哼哼。我怕他吵着别的病人,就给安排个空病房,让他自个儿待着,你们陪着也方便。」
李越连连点头:「谢谢大夫,费心了。」
大夫摆摆手,打了个哈欠:「行了,我回去歇会儿。有事找值班大夫。」
说完,转身走了。
李越和老韩叔跟着护士,一路到了三零二病房。是个双人间,这会儿就小虎一个人。护士帮着把人抬到床上,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李越站在床边,看着小虎那张脸。这小子脸色发白,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可好歹是活着,是囫囵个儿的。
他轻轻掀开小虎身上的棉被,往肚子那儿看了一眼。
原来缠着的那些纱布已经没了,换成了崭新的白纱布,一圈一圈缠得规规矩矩,边角压得整整齐齐。那个赤脚大夫缝的针脚没了,换成了医院大夫的手艺。
李越看着那些新纱布,这才算是彻底踏实了。
他把被子轻轻盖回去,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
老韩叔一直站在床边,看着小虎发呆。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他也不擦,就那麽站着,任由眼泪往下流。
李越没说话,就那麽陪着。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轻轻拍拍老韩叔的胳膊:「叔,你看着小虎,我出去买点早饭。」
老韩叔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李越出了医院,外头太阳已经老高了。街上有卖早点的,他过去买了两份小米粥,又买了几个大包子,用油纸包着,揣在怀里往回走。
回到病房,老韩叔还是那个姿势,站在床边。
李越把小米粥和包子放在床头柜上,招呼他:「叔,先吃点东西。」
老韩叔摇摇头。
李越没再劝,自己端起一碗小米粥,几口喝完。包子热乎着,他吃了两个,剩下的用油纸重新包好,放在一边。
老韩叔在床边坐下了,端起那碗小米粥,慢慢喝了几口,包子碰都没碰。
李越知道他现在吃不下,也没劝。
窗外头的太阳越升越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小虎脸上。小虎还是睡着,眉头慢慢松开了,看着没那麽难受了。
李越靠在椅子上,看着那阳光,心想:等这小子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临近中午饭的时候,小虎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李越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听见床上有了动静,一下子睁开眼。小虎躺在那里,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着,也不知道看清人没有。
「小虎?」李越凑过去。
小虎的嘴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像是想说话,又像是哼哼。
老韩叔也凑过来,弯着腰,声音都发颤:「小虎?小虎!爸在这儿呢!」
小虎的眼睛转了转,看了老韩叔一眼,又看向李越,嘴张了张,还是没说出话来。那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乾得起皮,整个人看着萎靡得很。
李越看着心里一疼。
他直起身:「叔,你守着,我去外头买点稀饭,等会儿让小虎喝点。」
说完转身就要出去,刚走到门口,迎面碰上那个年长的大夫。
大夫手里拿着病历夹,看见李越要出去,问了一句:「干啥去?」
「买点稀饭。」李越说,「小虎醒了,让他喝点。」
大夫眉头一皱,摆摆手:「不能吃。」
李越一愣:「不能吃?」
「不能。」大夫走进病房,看了眼床上的小虎,「麻药刚散,肠胃还没缓过来。今天一天都不能吃东西,只能靠针药维持。明天再看情况,要是没啥事,兴许能喝点米汤。」
李越听完,回头看了一眼小虎。小虎还是那副萎靡的样子,眼睛半睁半闭,嘴唇乾裂着。
他心里头一阵发酸。
这遭的什麽罪,挨了那麽大的手术,醒了连口稀饭都不能喝。
他站在那儿,忽然想起什麽,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那是白老先生给的人参养荣丸,用他带回来的五品叶和六品叶特制的。临出门的时候他带了几瓶,本是想着路上万一小虎有个叉头,兴许能顶一顶。